一枚銅釦。
和舊營的一模一樣。脖子上勒進骨頭的那種。背面——也有指甲痕。
「他給的。」曹管事的聲音越來越輕。「他說——拿著這個的,是自己人。叫我放行。」
自己人。掛銅釦的——是舊營的人。
她捏著那枚銅釦。背面的指甲痕。方向和力道——和老馬那枚不一樣。
洞口的油燈晃了一下。守洞的舊營兵首起身。
「外頭——」他低聲。「有人來了。」
她吹滅了草墊邊的油燈。地窖一下黑了。曹管事的喘氣在黑裡很響。
外頭的腳步落在塌牆那一段。一個人。腳步輕——不是巡夜的甲士。甲士穿鐵靴。這個人穿的是軟底。和今夜落在她帳前的那雙一樣。
矮個子摸到她身邊。手按在刀柄上。她按住他的手。
「等。」
腳步停在洞口外。沒進來。停了三息。
「曹管事。」外頭的聲音很輕。隔著一道塌牆。「腿好些了麼。」
草墊上的曹管事張了張嘴。她的手己經壓到他喉嚨上——不重。只是讓他出不了聲。曹管事的眼睛在黑裡瞪著她。瞪著瞪著——鬆了。他懂了。這個人不是來救他的。是來聽他還喘不喘氣的。
外頭的人又站了一會兒。
「不說話——」那聲音笑了一下。「也好。」
腳步退了。沿著塌牆往碎石溝方向去。軟底踩在雪上。沙。沙。和落在她帳前的一樣。
她鬆開手。曹管事大口喘氣。喘得整個草墊都在抖。
「是他。」曹管事的聲音抖。「就是他……夜車那個……我聽得出。他剛才——是來看我死沒死。」
「他沒進來。」
「他不用進來。」曹管事閉上眼。「我一開口——他門外站著。我這條命,就吊在他知不知道我開了口。」
她重新點上油燈。火苗起來的時候,照見曹管事臉上的汗——和外頭那點腳步聲一比,爛腿的疼倒像是不算什麼了。
她把那枚銅釦收進袖子。站起來。
「再守三天。」她對守洞的舊營兵說。「換班的時候——腳印踩亂。讓外頭看不出幾個人進出。」
矮個子跟著她往密道走。走到塌牆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地窖那點光。
「校尉。」他低聲。「外頭那個——腳印還在雪上。」
她停下。
「描下來。」她說。「軟底。多大。走道偏哪隻腳。三年的舊營都會看腳印——你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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