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說。」蕭衍之把曹管事那枚銅釦推還給她。「調令我出面——別用你的名。你一齣面，接頭人會先懷疑舊營出了內鬼被你拿住了。用我的名，他只當是七皇子瞎指揮。」
她接過銅釦。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兩個人的手都涼——一個在密道里凍的，一個在輿圖帳坐了一夜凍的。
「你為什麼幫我查這個。」她問。第一次問。
蕭衍之收回手。重新拿起筆，在輿圖上碎石溝那一段畫了一道新線——舊哨位到軍需庫。和昨天那條不一樣。繞開了十三個人今夜要去的方向。
「我不是幫你查。」他說。筆沒停。「這條線上死的人——裡頭有一個，是我的人。」
筆尖在軍需庫後門那個點上頓了一下。
「三年前。」他說。「他也掛銅釦。」
她沒有問下去。問下去他不會答——這個人說話，說一半就收。收住的那一半，比說出來的那一半重。
她把曹管事那枚銅釦攥進掌心。簪疤的位置又被硌了一下。
辰時。校場。
她照著說好的，沒去數誰脖子上的銅釦。只在收操的時候走過第西排。慢一點。看腳。
舊營六個人，腳都不齊。老馬偏左。第二個拖右。第三個兩隻腳都打著旋——凍壞過。看不出哪一隻是裝的。她想起蕭衍之的話——這個法子太子府也會用。在一群瘸子裡挑一個裝瘸的，比在一群好人裡挑一個瘸子難十倍。
她不挑了。
午時，調令下來。蕭衍之的名。先抽白天歇班的六個舊營兵今夜出關接應——碎石溝以北二十里。守地窖那七個，等夜裡甲字營換防到位，隨後開拔。來回一夜。
訊息是韓百夫長傳的。傳到第西排的時候，她正好在邊上正刀。
老馬聽完，把手裡的餅掰了一半，塞回懷裡。那一半，他沒放石墩上。
「今夜不分餅了。」老馬說。「出關。」
歇班的六個舊營兵收拾傢伙。動作都一樣——快、輕、不留聲。她看著。看哪一個，會在臨走前往舊哨位地窖那個方向看一眼。
六個人。沒有一個回頭。
走得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六個人裡沒有一個心虛的。
也像六個人都知道，今夜真正要緊的事，不在碎石溝以北二十里——在他們身後那七個還沒走的人裡。
她把這一節記下。傍晚去輿圖帳告訴蕭衍之的時候，他正在燈下擦一把短刀。聽完，擦刀的手停了。
「白天那六個，都不回頭。」他說。「那就不在先走的六個裡。」
「在哪。」
「在守地窖那七個裡。」蕭衍之把短刀插回鞘。「舊營回來十三個。今夜出關的六個，己經走乾淨了。剩下守地窖的七個，等著甲字營來換防——這七個裡，有一個，不會跟著換防走。」
她明白了。逼出來的不是先走的那六個。是換防時留在地窖、不肯交班的那一個——七個守洞人裡的第七個。
「今夜我守地窖外頭。」她說。
蕭衍之看著她。沒攔。只把那把擦好的短刀，橫著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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