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第七個
子時前一刻，甲字營換防的人到了舊哨位。
沈昭寧沒跟著進塌牆。她繞到地窖側面那道矮坡上，趴下。坡上有半截枯灌木。她把蕭衍之那把短刀橫在身前，刀背朝上。等。
換防是明的。甲字營的什長打著燈，站在洞口，照規矩點人。守地窖的舊營七個，一個一個從洞裡出來，報名字，交班。燈照過去，七張臉都一樣——熬了一夜的灰。
她數著。
一個。兩個。三個。出來一個，往碎石溝那條道上走一個。腳步都拖。右腳使不上勁的，她看不出哪個是真哪個是裝——蕭衍之說過，在一群瘸子裡挑裝瘸的，難十倍。
六個出來了。
第七個沒出來。
洞口的什長又喊了一聲名字。洞裡應了。聲音悶。
「燈滅了。」洞裡那個說。「我摸黑收一下傢伙。你們先走，我隨後跟上。」
隨後跟上。
沈昭寧的手貼上刀柄。
什長不疑。換防的規矩，本就是交班的人收拾完才走。六個先走的舊營兵己經上了道，燈一盞一盞遠了。什長留了個甲字營的兵在洞口，自己也往坡下挪——去接應碎石溝那頭。
洞口只剩一個甲字營的兵。年輕。不知道里頭那點動靜要緊。
她沒動。
裡頭那個人沒有收傢伙的聲音。一個收傢伙的人，會有響——皮甲釦子、刀鞘磕地、水囊晃。都沒有。裡頭靜得像沒有人。
靜了十幾息。
然後是腳步。軟底。壓著的。不是往洞口來——是往洞裡更深的那頭去。往曹管事躺著的草墊那頭。
她明白了。他沒在收傢伙。他在等人走乾淨。
她從矮坡上滑下來。沒出聲。繞到洞口那個甲字營兵背後，一隻手按住他的嘴，一隻手把他往塌牆陰影裡帶。那兵要掙。她在他耳邊說了兩個字。
「別動。」
那兵認出是她。鬆了。
她貼著塌牆摸進洞口。地窖裡果然黑。她不點燈。三年的舊營摸黑能辦事——蕭衍之教過她，她也學了。
黑裡有呼吸。兩處。一處在草墊上——淺，斷斷續續，是曹管事。一處在草墊邊上——壓著的，勻的。蹲著的人才這樣喘。
那個勻的呼吸，正一點一點往草墊挪。
她聽見布料的聲音。有人解了腰上的什麼。一條帶子。或者一段繩。
曹管事昨夜說過：他一開口，門外站著的那個就動手。今夜沒有門。那個人進來了。
她算著那條帶子離曹管事脖子還有多遠。等它再近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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