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急著抓。」蕭衍之放下帳角，回過身，「周老卒惦記老馬，是真惦記，還是被支使著‘表演’惦記——先分清這個。」他看她，「你今早看他不敢看窩棚。他不敢看，是怕看見裡頭沒人？還是怕被人看見他在看？」
沈昭寧沒立刻答。
昨夜她蹲在營門裡側那垛草料後頭，和盯門的老卒並排。那處位置極好，看得見營門，也看得見第西排。她蹲了一個多時辰，一首盯著老馬那間窩棚的門縫。
如果昨夜還有第二個人，摸到同一垛草料後頭蹲著——那人的位置，和她只隔著一垛草。
她後背繃了一下。
「昨夜蹲草料的那個人。」她說，聲音比方才慢，「離我很近。」
蕭衍之看著她。
「他沒看老馬。」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他和我一樣，盯著營門——他在等老馬‘出去’那一趟。他要的不是看老馬平安回來，是確認：老馬把那枚新刻舊銅扔進亂葬溝，扔乾淨了，誰都查不出。」
「扔乾淨了，這條線就斷在老馬這兒。」蕭衍之接。
「斷在老馬這兒，那隻手就乾淨了。」她說。
帳裡靜了一息。
「所以昨夜那個人，」蕭衍之的聲音很輕，「不是惦記老馬的死活。是惦記這條線斷得乾不乾淨。惦記死活的，是周老卒。惦記線斷的——是那隻手。」
「兩個人。」沈昭寧說。「一個真惦記，一個真想滅。」
「而那隻手，昨夜就蹲在離你一垛草料的地方。」蕭衍之看著她。
她想起昨夜草料後頭有一處的雪壓得比別處實——她當時只當是盯門老卒挪了身子。此刻回想，那處壓實的雪，離她那麼近。
「你看清他往哪去了沒有。」她問。
「我的人跟丟了。」蕭衍之說，「他往火頭軍那片去了。伙房進出的人雜，一混就沒影。」
火頭軍。
韓百夫長昨夜那句「七皇子連脖子上一枚破銅釦都要起出來比對」，就是在伙房抱怨、放給第西排聽的。
「放話的地方，」沈昭寧慢慢說，「和那隻手縮回去的地方，是一處。」
「伙房。」蕭衍之的眼神沉了沉。
兩個人誰都沒再往下說。伙房進出的人最雜，兵、伙伕、送炭的、挑水的，一天幾百趟。那隻手混在裡頭，聽著自己放出去的話，看著老馬連夜出營——近得像一首站在他們背後。
「查伙房。」沈昭寧說。
「不能明查。」蕭衍之走回案邊，手指點在雁回關伙房的位置，「明查，他又縮了。得讓他自己動。老馬被抓的事捂不了幾天。等他發現老馬沒死、被單獨關著——他慌了，就得再動一次手。」
「動什麼手。」
「滅老馬的口。」蕭衍之說。
沈昭寧的指節收緊了一下。
「你要拿老馬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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