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送炭的那趟
老馬被單獨關在營尾那間放舊鞍的庫房裡。
這訊息是蕭衍之放出去的。他沒貼告示,也沒讓人傳話,只是把看押老馬的差事,交給了火頭軍裡一個多嘴的伙伕——讓那伙伕每日給庫房送兩趟飯。伙伕嘴不嚴,第二日晌午,半個伙房就都知道營尾那間庫房裡關著個人,一日兩送飯,早一趟晚一趟。
那隻手要來,就得從這兩趟裡挑一趟。
沈昭寧沒去庫房附近晃。她知道那隻手在盯。她若守著庫房門口,那隻手今夜就不來了。
她守的是伙房。
一整個下午,她藉著替甲字營領炭的名頭,在火頭軍那片棚子進進出出。領炭要排隊,排隊就得站著,站著就能看。伙房裡進出的人比她想的還雜——挑水的、劈柴的、送菜的、掌勺的、燒火的,一趟一趟,臉都記不全。她不去記臉,她記手。
送飯送炭的人,手上都得端著東西。端著東西的手,藏不住急。
晌午送飯那趟,是個矮胖的伙伕端著一隻木盆去的,盆裡兩個粗麵餅子、一碗菜湯。她遠遠看著,那伙伕一路端過去,進庫房,出來,盆是空的——餅子湯都留下了。回來路上他還打了個哈欠,衝相熟的火頭罵了句這鬼天氣。這個人不對路,太鬆。真惦記那間庫房的人,端著飯盆進去,眼睛該往關著的那個人身上瞟,腳步該頓。這伙伕從頭到尾沒往裡多看一眼。
傍晚那趟不一樣。
天擦黑,火頭軍棚子裡升起了炭盆。庫房夜裡冷,看押的人報上去要了一盆炭。這盆炭得有人送。
送炭的換了個人。
不是晌午那個矮胖伙伕。是個瘦條身量的,裹著件舊號褂,帽簷壓得低,端著一隻黑鐵炭盆,盆裡碼著燒紅的炭,上頭虛虛蓋了層灰,不叫它滅。他走得穩,不快不慢,穿過伙房那片,往營尾去。
沈昭寧蹲在草料垛後頭。這垛草料,和昨夜那垛,是同一處。
她沒看那人的臉——帽簷壓著,看不清。她看那人端盆的手。
送炭的人,兩隻手該託著炭盆的兩耳,穩穩當當。這個人不是。他左手託著盆耳,右手卻虛虛地扣在盆沿上,五指並著,像揣著什麼,又像在護著什麼。那隻右手一路沒離開盆沿。
到了庫房門口,看押的老卒驗過腰牌,讓他進去添炭。
他進去了。
沈昭寧數著數。一盆炭添進炭盆,倒下去,撥勻,快的話十幾個數,慢的話數到五十。
她數到八十。
那人還沒出來。
她起身,沒往庫房去,反倒退開兩步,繞到庫房側後那扇小窗底下。這扇窗是她白日里看好的——庫房堆舊鞍,通風,後牆開著一道半尺寬的窗縫,搭著塊破氈子擋風。
她貼到窗縫底下。
裡頭有響動。不是添炭的響動。添炭是嘩啦一聲倒下去,再幾下撥。裡頭是極輕的、布料蹭著草料的窸窣聲,一點一點,朝庫房深處老馬躺著的那個角落挪。
她聽見炭盆擱在地上的悶響。那人騰出了手。
騰出手要做什麼。
她伸手,把那塊擋風的破氈子,從窗縫底下極慢地掀開一線。
炭盆的紅光映著庫房。老馬蜷在牆角草堆裡,背對著窗,一動不動。那個送炭的人蹲在他身後,帽簷還壓著,右手從盆沿鬆開了——那隻手裡攥著的,不是炭。
。繩麻段一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