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手指落在那方印痕上，按了按。
「傳兵科給事中。」他開口，聲音不高，「會同御史臺，即日封武選司架閣庫。印簿、兩年之內的考補底冊、調令底冊，一冊一冊點了數封存。少一冊，問司官的罪。」
內侍躬身出去傳旨。
「謝陛下。」
「先別謝。」陛下道，「還有麼？」
「臣還有一請。」她道，「秦巽收在刑部大獄。」
「崔桓的地方。」陛下接得快。
「是。」
「移大理寺獄，單獨收監。」陛下道，「告訴大理寺——人交進去的時候幾斤幾兩，往後提出來，還得是幾斤幾兩。」
「臣領旨。」
陛下把那張抄紙往案沿一推：「紙，你收著。」
她抬起頭。
「封檔，是朕的事。問案，是三司的事。」陛下道，「這枚印，是你的事。查實一層，遞一層。」
「臣領旨。」她把抄紙收回袖中，叩首，退出殿去。
出了便殿，日頭晃眼。宮道兩側的落葉掃成兩道長壟，一首鋪到宮門。宮牆根下，掃地的雜役首起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掃。竹帚劃過磚面，一下，又一下，把她的腳步聲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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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謝蘊回到御史臺，官袍下襬沾著灰。
「封了。」他在燈下坐下，「架閣庫三間，印簿一冊，考補底冊西冊，調令底冊六冊，當著兵科給事中的麵點的數，封條本官親手貼的。」
沈昭寧給他倒了一盞熱茶。
「那位給事中頭一年當差，年輕。封完庫站在門口同本官說，下官頭一回辦封庫的差使，手是抖的。」謝蘊接過茶，擱在手邊，「本官告訴他——抖，說明你還當它是件大事。」
「印簿呢？」
「翻到借印那一夜了。那一頁墨色齊整，沒缺，沒補。」謝蘊道，「他們沒來得及動簿子。」
「武選司的司官呢？」
「郎中在部裡當值，封庫的時候，人就站在廊下看著，一句話沒說。」謝蘊道，「給事中請他畫押見證，他的手往袖子裡掏了三回，才把印章掏出來。」
「掏了三回。」
「比那位年輕的給事中抖得還厲害。」謝蘊道，「給事中頭一回辦差，抖的是敬畏。他抖的什麼，就不好說了。」
「庫裡呢？」
「庫裡有名堂。」謝蘊放下茶盞，「庫門邊上碼著三捆檔，麻繩都捆紮好了，就等裝車的樣子。當值的小吏說，管檔書辦前日理出來的，講是上頭要調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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