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時動的？」
「戌正剛過。」老馬道，「角門開了，往外抬箱籠。青布馬車打頭，後頭跟一輛大車，箱籠摞得齊簷高，車轍壓下去半指深。裝完了沒走，歇在院子裡——車轅衝著巷口。」
「等城門。」沈昭寧道。
夜禁未解，西門要到天亮才開。車轅衝外，是隨時要走的意思。
她把案上的燈往前推了推：「衚衕口留兩個人，照舊盯宅子。你再挑兩個生面孔的弟兄，天亮前到北門裡的騾馬店候著——它從城北動身，多半走北門。若拐向別的門，衚衕口看得見，追得上。」
「綴多遠？」
「官道上人少，拉開半里。」她道，「只要岔口，不進莊門。認下車往哪條道去的，當天回信。」
「都尉，要不要攔？」老馬問，「城門有守軍，遞一道帖子，開箱一查——」
「不攔。」她道，「車上若只是箱籠，攔了，打草驚蛇。若真押著人，當著守軍的面開箱，那人也活不成——車伕一口咬定不知情，死人開不了口，咱們還是兩手空。」
「讓它把路走完。」她道，「路走到頭，才見得著門。」
「誤不了。」老馬把碗裡剩的半碗熱水一口喝乾，抹了把嘴，「大車裝得沉，車轍壓得深，一路都印在道上，隔半里地也丟不了。」
他掩門出去。窗紙上蒙著一層潮氣，天還黑著。更鼓從街那頭傳過來，悶悶的三響。
她沒有睡。案上攤著張衚衕左近的草圖，拿茶盞壓著角，一條一條巷子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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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是未時到的。
「卯正開城，頭一撥出的北門。」老馬進屋，眉毛上還掛著汗，「青布馬車在前，大車在後。出城二十里，過了石樑橋，拐進往西山南麓去的岔道。岔口有個茶棚，弟兄同腳伕搭話——那條道進去，莊子十幾處，多是京裡貴人家的別業，避暑的都回了城，多半空著。」
「車呢？」
「進了岔道，沒回頭。弟兄蹲到晌午，原路出來的只有一輛空炭車。」
「空炭車查了麼？」
「綴了一段，進城進的西首門，是家炭行的車，卸空了回來補貨。」老馬道，「同那條道上的莊子，對不上號。」
他從懷裡掏出兩頁紙，鋪在案上，「都尉，還有這個。兩日的單子，進出衚衕的車，一輛一輛記著。」
頭一頁是進項：米、面、油鹽、炭。炭一回拉了兩車，米麵是五日一趟的量。
「宅裡的嘴，少說七八張。」老馬道。
沈昭寧的目光在單子上走了一遍。
「接進去的，一個孟九，一個書辦。」她道，「看門的、趕車的、燒飯的，算三西個。」
「還餘出兩三張嘴。」老馬也算過這筆賬，「是誰？」
「不知道。這座宅子收嘴，收了多久，收過誰，單子上看不出來。」她道，「看得出來的只有一樣——它不是頭一回幹這個。」
第二頁上只記著一筆：前日未時，一輛藥鋪的騾車進過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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