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這句，得先問宅子和莊子是誰家的。」她道，「衚衕不撤。西山那條岔道，再添兩個人，腳伕打扮，認清車進哪座門。」
老馬應了，卻沒動地方。
「還有事？」
「沒了。」他站在那兒，眼睛裡兩道血絲。
「單子交完了，去睡兩個時辰。」她道，「衚衕有弟兄輪著。你這雙眼再熬下去，明日看車都成雙影了。」
老馬咧了咧嘴，沒犟，掩門出去。這回門開得只剩一條縫，夜風沒能灌進來。
她起身去後院。何滿和錢貴住的廂房還亮著燈，窗紙上兩個影子，一坐一立，錢貴壓著嗓子在教什麼，何滿的影子一下一下點頭。廊下掛著盞舊燈籠，風一過，光在階前的青磚上晃。她在窗外站了一息，沒進去，原路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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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是掌燈前後過來的，帶著兩件事。
「武選司郎中，今早告病了。一告，告三日。」他道。
「病得巧。」
「昨日封庫，他就在廊下站著，掏個印章掏了三回。封條貼上不過一夜，人就病了。」謝蘊道，「巧就巧在——他若真病，三日自然會好。若是裝病，這三日里，總有人上他家的門。」
「探病的名單，比病症實在。」
「臺里正好有位老侍御史，最慣探病問疾。」謝蘊道，「明日一早，讓他提著西色禮盒登門，替臺裡問一問郎中大人的安。他家門口有幾雙靴印，進出什麼車馬，老侍御史的眼睛，比單子還細。」
「有勞大人。」
「第二件。秦巽昨夜移進了大理寺獄，交接的冊子本官看過——舊傷兩處，新傷沒有，幾斤幾兩，寫得明白。」
「勞大人再託一回寺正。」沈昭寧道，「單獨的牢房不夠。醫官每日辰時驗看一回，錄一筆『人無恙』；送飯的獄卒三人同進同出，缺一人，飯就不進門。」
「將軍這是把大理寺獄當自家糧倉看。」
「糧倉裡如今就這一粒糧。」
謝蘊失笑，應下了：「寺正那邊，本官今夜就寫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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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吏抱著一份會稿進來的時候，外頭剛敲過一更。
刑部擬的稿，送來請御史臺署銜。稿上寫：人犯秦巽，贓證明白，情真罪當，獄囚淹系，懇請聖裁，即行勘決。崔桓的名字署在頭一位，大理寺那一欄空著。稿末留著三司署銜的格子，御史臺的位子上，連格線都替人描好了，就等落名。
「他又是頭一個。」謝蘊把稿子在案上轉了半圈，推過來。
她先看的是日子。稿上落的是今日的日期，墨色還新——擬稿、謄正、用印、送臺，一日走完。這條路，刑部平日要走三日。
「昨日堂上落押，他最快。今日催勾，他又最快。」沈昭寧從頭看到尾，把稿子推回去，「離秋決還隔著三個月，他們等不得了。」
「本官不署，三司會銜就湊不齊。」謝蘊道，「可他拿『獄囚淹系』做由頭，單銜也能遞。遞上去叫陛下駁了，他一句『依律請決』，禮數上挑不出錯來。」
「遞本，是明路。明路上有陛下堵著。」她道，「堵急了，就該走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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