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站在廊下，看著那頂轎子出了衙門口，才轉回身。
「他這一趟，是來探底的。」他道。
「探兩樣。」沈昭寧道，「一是臺裡籤不籤，二是末將還在不在。籤不籤，他得了準話。末將在不在——他也親眼看見了。」
「回去，那道單銜本今夜就能謄出來，明日一早遞進宮。」
「遞吧。」她道，「底冊還在點。他越急，越說明點檔裡有點得出來的東西。」
謝蘊沒再問。他回到案前，把臺裡那道批語又看了一遍，落筆，在批文末尾寫了個「退」字，用了印。
「老侍御史一早就去了郎中宅。」他道，「西色禮盒提著，替臺裡問安。回來該在掌燈前後。」
沈昭寧點了點頭。窗外，日頭升起來，己經把簷角的積水曬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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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桓的單銜本，午後遞進了宮。
臺里人回來傳話，說陛下翻了翻，沒批，也沒駁，擱在案角，壓在一摞奏本底下——留中了。
「留中。」謝蘊把那盞涼透的茶潑了，「不批也不駁，是給崔桓留著餘地。」
「餘地是留給陛下的。」沈昭寧道，「陛下要的是孟九。孟九不到，這案在御前就是死的。崔桓催得越急，越顯得案裡有怕見光的東西。陛下不批，是等他露出那點東西來。」
入夜，大理寺的寺正遣人送了一封信到御史臺。
謝蘊拆開看了，眉頭擰起來，把信遞給她。
信上寫：午後，刑部一位主事持崔侍郎名帖到獄，稱會稿己呈御前，請將秦巽移回刑部獄，聽候聖裁。無御批。寺正以「秦巽奉旨收大理寺，移與不移，得御前說話」為由頂了回去。那主事坐了一盞茶，收了帖子走了。
「移回刑部獄。」她把信紙折起來，「白日遞本，午後移人。兩件事趕在同一天辦——本是要堵前門，人是要走後門。」
「寺正頂住了。」
「頂住一回，頂不住下回。」她道，「帖子用的是崔桓的名帖，來的是刑部的主事，一步一步，全是公門裡的路數。今夜收手，明日換個由頭又來。」
她把信壓到鎮紙底下，同那三張紙摞在一處。
「勞大人再給寺正遞句話。」她道，「秦巽的飯，從明日起，先經醫官驗過再送。獄卒輪值，不經寺正點頭，不許換人。」
「防到這一步？」
「他白日遞本，是明路。」她道，「明路叫陛下堵了，剩下的就是暗路。暗路上走的人，不遞帖子。」
謝蘊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起身去寫信。
窗外的風涼下來，吹得窗紙響了一聲。她吹了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
老馬在她要歇下的時候回來的。他推門進來，先沒說話，站在門口，帽簷壓得低低的。
「都尉。」他道，「車輦店那宅子，今夜沒點燈。」
她繫腰帶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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