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麼人。
鵝毛大雪,無休無止。
這一場雪還沒有化,下一場便到了。層層疊疊摞在一起,太重,甚至能壓塌貧苦人家的草房。
道路難行、天凝地閉。
最先死的人,是居無定所的流浪漢和乞丐。這之後便是不得不出門做工的尋常百姓,他們常常還沒有到達目的地,便凍死在路邊。
接下來會被凍死的,是沒有柴火生火做飯,只能吃冷食,又房屋透風、衣被單薄的窮人。
宋袖不能再等了。
傍晚關閉的城門,第二天清晨想要開啟,往往需要十幾個人用盡全力,才能推開道縫隙。
縫隙就夠了,出入城門的人很少。
這天,一個身材高大健碩的男人出門去。
驗看路引的守門官抱著個湯婆子,哆哆嗦嗦抽出一隻手,簡單瞅了一眼,頓時站直了些。
“是陛下的差遣?”守門官看到了上面的印鑑,再看名字。這人是豐州人氏,姓陳名青山。
“正是。”陳青山話不多,模樣沉穩,“我後面有馬車,你們把門開大些。”
“馬車裡有人嗎?”守門官問。
陳青山主動掀開車簾,給守門官看。
裡面沒有人,但是摞著高高的木炭,炭火爐燃著,旁邊放著一床被子。
看樣子,是要出遠門。且吃住都在車裡,緊急趕路。
“外面冷,”守門官道,“你這是去哪兒?”
“燕國都城。”陳青山道。
守門官更添幾分敬佩。都城太遠路上太冷,不知這男人能不能活著到達。
“陳青山出城了吧?”此時宋袖正站在窗前,向外張望。
陳青山是她僱傭的護衛之一,聰明持重,做事可靠。宋袖趁著使用陸八萬印鑑的機會,偷偷寫了一封文書。
她以陸八萬的口吻,命北燕各州府把從豐州帶走的取暖物資還回來。
宋袖的表情焦慮又期待,在屋內踱著步子,搓手取暖。
“陳青山出城?”距離宋袖不遠的屋子裡,陸八萬略抬起眼皮,問道,“又是幫人解決問題,送文書去的?”
“車內裝滿木炭,”隨從道,“去了北邊。”
陸八萬想了想,皺眉:“搜他的身,確認文書內容。”
隨從立刻撲出去,城外二里,追上了陳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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