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欺你，先記名，再告訴山長，不許硬扛。”
林南星把銀錢袋塞進林東陽手裡，話說得短，手上動作卻沒停。鋪蓋壓平，書袋掛好，舊桌腿墊穩，窗紙破口用油紙糊住。
林東陽點頭，“大姐，我記下。可要是有人只拿話刺我，不動手，也要告嗎？”
林南星看著屋裡那張窄床，“看事。若是閒話，你用本事堵。若是壞規矩，你拿院規堵。若是傷人搶物，報山長。”
林東陽把銀錢袋拆開看了看，又繫緊，“五日去李掌櫃鋪子取一次飯錢。衣裳自己洗。病了託李掌櫃送信。有人欺我，先記名。大姐，我都記住了。”
門口傳來一聲笑。
沈硯抱著一摞書站在外頭，“記得倒快。林東陽，山長讓我送書。旁聽生也要交課業，別以為進了門就能混。”
林東陽上前接書，“謝沈師兄。”
沈硯沒鬆手，“先說清，乙班每日卯正讀書，辰時釋義，午後算課，申時習字。你住外屋，離講堂遠，遲到一次抄院規。”
林東陽認真答：“我會早到。”
沈硯看了林南星一眼，“書院裡不興家裡人日日來護。林姑娘今天收拾完就走吧。”
林南星接過其中一本舊書，翻了幾頁，“紙頁少了兩張。”
沈硯一愣，“什麼？”
林南星把書攤開，“第七頁後接第十頁，中間少兩頁。書是舊書沒事，少頁要記清，免得後頭說東陽弄壞。”
沈硯低頭一看，臉上有些掛不住，“我去賬房換。”
林東陽忙道：“師兄，不換也成，我抄同窗的。”
林南星把書合上，“不佔書院便宜，也不背冤賬。該換就換。”
沈硯抱回那本書，“行，林姑娘做事夠細。林東陽，跟我去見管事先生，領牌。”
林南星跟著走到院口，沒有再進。書院裡石板路被掃得乾淨，牆邊曬著竹簡和舊紙，講堂裡傳出讀書聲。林東陽揹著書袋，個頭比旁邊學生矮一截，可步子沒有亂。
管事先生姓許，瘦高，鬍子修得整齊。許先生把木牌遞給林東陽，“旁聽，林東陽。牌子掛腰上，不許借人，不許丟。飯堂憑牌領飯，書房憑牌進門。”
林東陽雙手接過，“學生明白。”
旁邊幾個學生湊過來。一個穿藍布長衫的少年看了牌子，笑道：“十歲旁聽？山長真會添熱鬧。小孩，你夠得著書案嗎？”
另一個接話，“別吵，人家會算田賬。以後咱們飯堂少了饅頭，讓小賬房數。”
幾人笑開。
林東陽握住木牌，耳根紅了，卻沒有回罵。
沈硯皺眉，“顧文昌，山長說過，不許拿出身笑人。”
藍衫少年顧文昌攤手，“我笑年紀，又沒笑出身。十歲就是小。”
林南星站在門外，把這幾句話聽全。許先生也聽見了，拿起戒尺敲桌，“顧文昌，午後習字多抄兩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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