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這比我的書箱還沉，裡面都裝了些什麼？”
林東陽的疑問，也是林老太和王嬸心裡的疑問。她們看著那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考籃，實在想不通除了筆墨紙硯和乾糧，還能裝下什麼。
林南星笑了笑，開啟考籃，像獻寶一樣，一層一層地向弟弟展示。
“第一層，筆墨紙硯，你的兵器，馬虎不得。”她拿起那支她親手修剪過的毛筆，“這支筆的筆鋒我給你調好了，寫小楷正合適。”
“第二層，是你的糧草。”她指著那些油紙包，“肉鬆和堅果糖補充體力，炊餅頂飽。水囊裡是加了淡淡鹽分的溫水，不容易口渴。”
當她開啟第三層時，林東陽徹底愣住了。
“這是醒神香囊，掛在腰上，頭昏的時候聞一聞。這是防蚊蟲的藥膏。這是上好的木炭，萬一夜裡覺得冷，點燃一小塊，能管大用。還有這個……”她拿出一個小小的、用竹子做的“哨子”，”萬一在考場裡有任何緊急情況，需要求助考官，吹響它，聲音比你喊破喉嚨還響亮。”
旁邊同來送考的幾戶人家，看到林南星考籃裡的東西，都驚得張大了嘴。他們給自家孩子準備的，無非就是幾個乾硬的餅子和一壺涼水，哪裡想得到還有這麼多門道。
一個穿著綢緞的婦人酸溜溜地說：“考試是憑真才實學，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有什麼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郊遊呢。”
林南星沒理會她，只是認真地幫林東陽整理好衣領，叮囑道：“東陽，記住，考試不僅是考你的學問，也是考你的身體和心態。在裡面，吃好，睡好，彆著涼，把自己照顧好，比什麼都重要。答題時，先易後難，別在一道題上死磕。記住，我們不求你一鳴驚人，只求你平平安安地進去，平平安安地出來。”
林東陽聽著大姐瑣碎卻溫暖的叮囑，眼眶微微發熱。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姐，我記住了。”
全家人將林東陽送到考場門口。高大的“龍門”前，己經擠滿了成百上千的考生和家屬。空氣中充滿了緊張、期待和離別的味道。
隨著一聲鑼響，考場大門緩緩開啟，考生們像過江之鯽一般，排著隊，接受嚴格的檢查後，依次進入。
林東陽回頭，對家人揮了揮手，然後便隨著人流，走進了那道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大門。
“咣噹——”
沉重的龍門緩緩關閉，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門外，是無數雙焦灼等待的眼睛。門內，是三年寒窗苦讀的最後一搏。
“走吧，咱們去那邊搭個棚子。”林南星對趙叔說。
他們早就在考場對面不遠處找了個位置，用幾根竹竿和一塊油布，搭了個簡易的棚子，可以遮風擋雨。
接下來的三天，成了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林南星、林西月和趙叔輪流守在棚子裡，餓了就啃幾口帶來的乾糧，渴了就喝口水。王嬸每天都會做好飯菜送過來。
考場外的氣氛，是一種奇特的混合體。有的人家三五成群，高談闊論，吹噓自家的孩子學問如何了得，彷彿狀元之位己是囊中之物。有的人家則憂心忡忡，燒香拜佛，唸唸有詞。
那個之前說話酸溜溜的綢緞婦人，也在不遠處。她的兒子是縣裡有名的才子，據說這次縣試的案首非他莫屬。她看著林南星這邊簡陋的棚子，眼神里滿是輕蔑。
“鄉下來的就是鄉下來的，考個試還拖家帶口地守在這兒，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她對身邊的人說，“我家相公說了，我家瑞兒這次是十拿九穩，考完就首接送去府城最好的書院，哪像有些人，考上了也是個窮秀才。”
林南星充耳不聞，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裡計算著時間。
第三天黃昏，等待終於到了盡頭。
“開門了！開門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從地上站了起來，湧向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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