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這比我的書箱還沉，裡面都裝了些什麼？”
林東陽稚嫩的臉上寫滿了不解，他單手提著考籃，胳膊被墜得首往下沉。
林南星笑著接過考籃，開啟給他看：“第一層，是筆墨紙硯，你的武器，不能有半點差池。這墨，是我用新法制的，遇水不易化開。這紙，也比官府發的更吸墨。”
她又掀開第二層，露出裡面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吃食：“這是肉鬆，這是堅果糖。餓了就吃，能讓你腦子轉得快。還有這幾個餅子，夾了鹹菜，實在沒胃口也能啃幾口。”
最後，她指著第三層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一一解釋：“這個香囊，聞著能清醒頭腦；這個藥膏，被蚊子咬了或者手磨破了就抹上；這包木炭，晚上冷了在腳邊點一小塊，別凍著腳；還有這個……”她拿起那根細竹管，“考場的廁籌又粗又硬，這個好用。”
一番話說下來，林東陽聽得眼睛越睜越大。他從未想過，一場考試，竟然還有這麼多門道。這些東西，他的老師沈先生從未提過，同窗們更是聞所未聞。
林老太在一旁聽著，也是連連點頭：“還是南星想得周到，考場裡頭冷冰冰的，一待就是三天，可不能把身子熬壞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趙叔趕著牛車在門口等著。林南星親自將弟弟送到牛車上，又把那個沉甸甸的考籃穩穩地放在他腳邊。
“東陽，你只管去考，家裡有我。”林南星看著弟弟，眼神平靜而有力，“記住，盡力就好，考成什麼樣，你都是我們的驕傲。”
林東陽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他攥緊了拳頭，牛車緩緩啟動，載著他，也載著全家的希望，朝縣城的方向駛去。
三天，對於考場裡的考生是煎熬，對於考場外的家人，同樣是度日如年。
林南星沒有在家裡乾等。她把林東陽送走後，第二天一早，便讓趙叔套上牛車，帶著林西月和林北辰，也趕到了縣城。他們沒有住客棧，而是在考場外不遠處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將牛車停好。
考場是一座巨大的青磚建築，門口站著兩排按著腰刀的差役，氣氛肅穆。高牆隔絕了內外，只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幾聲梆子響。
考場外，早己聚集了上百名考生的家屬。有錢的富戶，在對面的茶樓裡包了雅間，時不時推開窗戶朝這邊看一眼。家境普通的，則三三兩兩地聚在樹蔭下，焦急地低聲交談。
林南星的到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主要是因為她家的牛車上，竟然還帶著個小奶娃。
“這家是來趕集的還是來等人的？怎麼把吃奶的娃都帶來了？”一個穿著綢衫的婦人，對著身邊的丈夫撇了撇嘴。
她的丈夫是個西十多歲的秀才，屢試不第，這次是陪兒子來考的。他捻著山羊鬍，打量了林南星一眼，見她衣著樸素，便沒放在心上，只淡淡地說：“鄉野村婦，沒見過世面罷了。”
林西月聽見了，氣得小臉通紅，想上去理論，被林南星按住了。
“別理他們，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林南星平靜地從車上搬下一個小泥爐，又拿出了木炭和陶鍋。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天爺，她這是要在考場門口開伙？”
“瘋了吧？這是貢院門口，何等莊嚴的地方，能容她生火做飯？”
那位秀才更是皺起了眉頭，走過來板著臉呵斥道：“這位小娘子，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在此生火，驚擾了文曲星，你擔待得起嗎？”
林南星頭也不抬，利落地將木炭點燃，架上陶鍋，往裡面倒水。她這才看向那個秀才，語氣平淡：“我弟弟在裡面考試，三天兩夜水米難進。我這個做姐姐的，不求文曲星保佑，只求他出來時，能喝上一口熱粥，暖暖腸胃。這，也算驚擾嗎？”
秀才被她一番話噎得說不出聲，臉色漲紅：“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就算要喝粥，去旁邊的食鋪買一碗便是，何必在此烏煙瘴氣！”
“食鋪的粥，用的是什麼米，放了什麼料，我不清楚。我弟弟腸胃弱，吃不慣外面的東西。”林南星說著，從一個布袋裡掏出早就備好的米和切得細碎的青菜，“我家的米，我親自熬的粥，他吃著才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