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讓周圍一些同樣來自鄉下的考生家屬,都露出了認同的神色。他們也想讓孩子一出來就吃口熱乎的,可哪有林南星這般周全的準備和膽氣。
秀才的妻子見丈夫吃了癟,尖著嗓子說:“說得好聽,不過是窮酸,買不起一碗粥罷了。再說了,你弟弟才多大?我聽說北坡村這次參考的,是個十歲的娃娃。十歲能懂什麼?不過是來見見世面,湊個熱鬧,還真當能考上不成?”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都朝林南星投來異樣的目光。十歲來考縣試,確實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林南星不再與他們爭辯,只是專心看顧著自己的小火爐。林西月抱著林北辰,坐在牛車上,姐弟倆都用一種倔強的眼神瞪著那對夫婦。
時間就在這或擔憂、或焦灼、或鄙夷的目光中,一點點流逝。
第一天,第二天……
林南-星每天都算著時辰,按時熬粥。粥熬好了,就用棉被捂著保溫。她還抽空去了一趟濟安堂,跟宋大夫聊了聊最近的藥材行情。
到了第三天傍晚,考場的結束鐘聲終於敲響。
“鐺——鐺——鐺——”
沉重的鐘聲像是命令,所有在外面等候的家屬,全都“呼啦”一下圍到了考場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大門緩緩開啟,一群形容枯槁、腳步虛浮的考生,魚貫而出。他們個個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像是被吸乾了精氣。有的甚至需要人攙扶,才能勉強站穩。
“兒啊!我兒出來了!”
“相公!這邊!”
人群亂成一團,哭聲、喊聲混雜在一起。林南星讓趙叔看好弟妹,自己則擠到了最前面,目光銳利地在人群中搜索。
她看到了那個秀才的兒子,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被人扶著,出來就吐了一地,哭著說題目太難,自己肯定沒希望了。秀才夫婦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林南星的心也提了起來。她搜尋了許久,才在人群的最後面,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林東陽。
他自己走出來的,沒有讓人扶。他身上的青布長衫己經皺巴巴的,小臉煞白,嘴唇乾裂,看起來瘦了一大圈。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在黑暗中燃燒的星辰。
“東陽!”林南星喊了一聲,撥開人群衝了過去。
林東陽看到姐姐,那緊繃的身體才鬆懈下來。他邁開腿想跑過來,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林南星一把將他接入懷裡,入手只覺得輕飄飄的一把骨頭。她鼻子一酸,連忙拍著他的背:“沒事了,都過去了。大姐在呢。”
林東陽把臉埋在姐姐的肩窩裡,悶聲悶氣地說:“大姐,考籃裡的東西,都用上了。尤其是那包炭,救了我的命。”
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南星,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而且,我覺得這次的題目……好像是專門為我出的一樣。尤其是最後一題,問的是時疫之後,如何安撫民生,恢復農桑。我把大姐你在村裡做的事,還有咱們家果醬作坊的法子,都寫上去了。”
林南-星的心猛地一跳。
林東陽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一絲興奮:“大姐,我好像……把三天的卷子,兩天就答完了。最後一天,我都在檢查前面寫的東西。這樣……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