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堂屋裡的燈還亮著。
北辰面前堆了六本賬冊。從西寧出發到京城落腳，每一筆出入銀子都記在上面。
他撥算盤撥得手痠，眼皮打架，但不敢停。
林南星坐在對面，逐頁翻看稅引和路引。
“喬三槐。”
喬三槐應聲從隔壁屋裡跑過來，披著外衣，頭髮散著。“姑娘，在。”
“臨州到京城這段水路，過關單據是你經手的？”
喬三槐點頭。“是我。過了三道關卡，每道都繳了稅銀。單據我都留著。”
林南星抽出三張薄紙。“這三份？”
喬三槐湊過來看了看。“對。這是臨州碼頭的，這是中轉站的，這是京城南門的。上面有關卡的印章。”
林南星把三張單據和賬冊上的記錄逐一比對，數字吻合。
“好。沒問題。”
北辰揉了揉眼睛，翻到下一本。“姐，香皂那批貨呢？稅引是單獨列的。”
喬三槐道：“香皂和玻璃鏡子走的是“奇珍雜貨”稅目。稅率比糧食和布匹高兩成。我當時特意多繳了一筆，寧可多交不能少交。”
林南星看了他一眼。“做得好。”
喬三槐嘿了一聲。“姑娘出發前交代過，進京的賬必須乾淨得連蒼蠅都趴不住。我記著呢。”
北辰翻到最後一本賬冊，忽然皺了下眉。
他撥了兩下算盤，又撥了兩下。
“姐。”
林南星抬頭。
北辰指著一行數字。“這筆。上月十七，鋪面支出三百文，備註是“巷口倒夜香費”。”
喬三槐湊過來看。“三百文倒夜香？”
北辰道：“咱們巷子的倒夜香是街坊張老頭做的，每月一百二十文。這多出來的三百文是什麼？”
喬三槐臉色變了。“這不是我批的。”
他把賬冊翻到那一頁，仔細看了看字跡。“這是阿成的筆跡。他是我手下的夥計，平時管鋪面雜務。”
林南星道：“叫阿成來。”
喬三槐衝外面喊了一聲。片刻後，一個二十出頭的瘦高夥計揉著眼進來了。
“掌櫃的，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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