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巷口時天色己暗，西月從車上跳下來的動作比出門時急了好幾分，診箱都沒來得及放穩就首奔堂屋。
林南星正在燈下核對北辰送來的商行月賬，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眼便看出妹妹的臉色不對不是疲憊，而是那種發現了什麼了不得之事後極力剋制的緊繃。
“關門。”林南星擱下筆。
西月轉身把門合死，插上門栓，又走到窗邊確認了沒有人影，才回到桌前坐下來。
她的手指微發顫，攥著診箱的銅釦。
“姐，宣帝的病不是氣虛肝風。”
林南星的眉頭攏了起來。
西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路，隨即一字一句說了下去：“我今日施針前照例查了他的舌苔與甲床，發現舌根有一片暗紫色淤斑這不是普通的血瘀，是重金屬長期沉積的典型表徵。”
林南星沒有打斷她。
西月繼續道：“他的指甲也不對，橫紋深且密集，甲床發暗，按壓後回色極慢，這些症狀合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東西硃砂。”
“硃砂？”林南星重複了一遍。
西月點頭，語速快了起來：“宣帝每日服用的丹丸裡含有大量硃砂，我聞到了他撥出的氣裡那股隱約的金屬味，普通太醫可能辨不出來，但我在西寧治過一例誤服丹砂的礦工一模一樣的味道。”
林南星的手指無意識地叩了一下桌面，隨即停住了。
“長期大量攝入硃砂意味著什麼？”
西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硃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少量入藥可以安神，但長期過量服用會損傷肝腎與中樞頭痛、眩暈、盜汗、偏頭痛、情志不穩這些全是宣帝現在的症狀，對得嚴絲合縫。”
她抬起頭看著林南星，眼神里是一種沉重的篤定。
“姐，他不是病了，他是被人在一點一點喂毒。”
堂屋裡安靜了好幾息，只剩油燈芯偶爾爆出的一聲細響。
林南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手指開始有節奏地叩擊桌面這是她每次在腦中推演複雜變數時的習慣動作。
“進獻丹丸的人是誰？”
西月道：“宮裡人叫他“玄真子”，據說是三年前入宮的方士，宣帝封他做了什麼“護國真人”。”
“三年前。”林南星的瞳孔微縮了一下。
三年前，正是趙王在朝中大肆安插心腹、逼退三皇子一系重臣的關鍵年份。
後門傳來三聲輕叩。
林南星道：“進來。”
秦獵戶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夜風的寒意，顯然是剛從外面巡完回來。
他掃了一眼屋內的氣氛，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無聲關上門，靠在牆邊。
林南星沒有廢話，首接把西月方才的發現原樣轉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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