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義莊的燈籠在夜霧中只剩一團昏黃的影子,門口兩根白幡被風吹得無精打采地貼在柱子上,像是連鬼都懶得來這種地方。
秦獵戶把斗笠壓低了一寸,手裡提著一罈酒,大步走向那扇半掩的木門。
“誰?”門裡傳來一聲含糊的呵斥,接著是椅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上下打量了秦獵戶一眼,目光最後落在那壇酒上。
秦獵戶把酒罈子往前一遞,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粗獷和急切:“管事的,我是城北來的同鄉年前出來做工,人沒了訊息,家裡老孃哭瞎了眼讓我來認人。”
管事的接過酒罈掂了掂分量,臉上那層警惕像薄冰遇了熱水似的迅速化開。
“城北來的?”他拔了壇塞聞了一口,滿意地咂了咂嘴,“什麼模樣的?多大年歲?”
秦獵戶道:“西十上下,中等身量,偏瘦,左腳有舊傷走路微瘸。”
管事的歪著頭想了想,一手拎著酒罈,一手朝後面的停屍房招了招:“跟我進來吧,這半月收了七八具無名的,你自個兒認。”
停屍房裡的氣味遠比想象中更衝石灰、腐爛、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混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人的口鼻。
秦獵戶面色不動,一具掃過去。
第三具。
麻布掀開的瞬間他的目光就定住了這具屍首約莫西十出頭,面容枯瘦,身量與秦一相差無幾,腿骨明顯有舊傷變形的痕跡。
死因是凍斃,面色青灰,五官己經有些浮腫失真。
秦獵戶沉默了兩息,猛地捂住眼,聲音驟然哽咽起來:“就是他……就是三柱……”
管事的在旁邊站著,神情麻木地等他“哭”完,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登記簿子。
“認了就好,按個手印,給二兩銀子的存放費和棺木費你要棺木還是就這麼拉走?”
秦獵戶抹了把臉,從腰間摸出碎銀子往管事的手裡一塞:“不要棺木了,家裡窮,裹了席子拉回去燒了便是我兄弟在外頭等著馬車呢。”
管事的數了數銀子,痛快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天亮前弄走。”
半個時辰後。
喬三槐趕著一輛裝了半車柴禾的騾車停在義莊後巷口,秦獵戶將裹了三層麻布的屍首搬上車,塞進柴禾底下壓實。
騾車吱呀地駛入夜色,繞開城門走的是喬三槐花了三個月才打通的那條“走私鹽巴的漕工暗道”從城南水關的舊閘口出去,沿著護城河外的荒灘小路往東。
“藏哪兒?”喬三槐壓著聲問,手裡的韁繩攥得死緊。
秦獵戶道:“東莊往南三里有一處廢棄的獵戶柴房,年久失修,周圍荒草沒過腰,平日無人經過。”
喬三槐點了下頭,鞭子輕輕抽在騾子屁股上,車速加快了幾分。
天邊剛泛出魚肚白時,屍首己經安穩穩地躺在了柴房的地窖裡,上面蓋著厚厚的稻草和幾塊爛木板。
秦獵戶在柴房外的老槐樹上刻了一道不起眼的斜槓這是給秦九的暗號,意思是“東西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