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燒了一夜,屋裡的熱氣還沒散。
天剛亮,西月便抱著藥箱進了東廂。她把窗推開一條縫,又將一張窄木板放到炕沿上。
“秦哥,昨晚人多,我只摸出骨頭接上了。今天得拆開細看,你先坐穩。若軍中接骨時沒有對準,拖過十日,再想糾正就得敲開重來。”
秦獵戶靠著炕頭,左臂還吊在胸前。他看了一眼那塊木板,語氣平靜:“軍醫接的時候說過,位置差不了多少。現在能動手指,應該沒事。”
“能動手指只能說明筋沒斷。”
西月坐到他身側,利落剪開外層布帶。軍中用的夾板是兩根削平的硬木,邊緣粗糙,裡頭墊著發黑的舊棉。布一揭開,肘下那一片腫得發亮。
西月的臉沉了。
林南星端著熱水進門,看見她的神色,首接把盆放下:“偏了多少?”
“半分。”
西月的指腹沿著骨頭輕輕壓下,秦獵戶眉峰微動,她便停在那處:“這裡接偏了。軍中只求人在路上不廢,能撐到回營就算接好。若照這個位置長實,往後左手提刀時會慢一拍。”
秦獵戶垂眼看著自己的胳膊:“慢一拍也能用。”
林南星把門關上:“你再說一遍。”
秦獵戶抬頭對上她的眼睛,頓了兩息,改了口:“聽西月的。”
西月從藥箱底層取出一截木棍,外頭纏了乾淨棉布:“得重新正。沒有麻沸散可用,止痛丸會讓筋肉鬆下來,反倒不好對位。秦哥,你咬住這個。”
“用不著。”
“用得著。”西月把木棍塞到他右手裡,“待會兒咬破舌頭,我還得給你治第二處。你若覺得自己能忍,也得替我省藥。”
秦獵戶看了她一眼,終於把木棍咬住。
林南星走到他身後,一隻手壓住右肩,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後頸:“西月,動手。秦凜,你敢往回縮一寸,今天這條胳膊就別想帶出東廂。”
秦獵戶從喉嚨裡應了一聲。
門外,北辰抱著那本歪針腳冊子蹲在牆根。他本想進來看看,聽見西月在屋裡數到“三”,兩隻手便先捂住了耳朵。
屋內傳出一聲悶響。
秦獵戶背上的筋猛地繃起,額角青筋一根根浮出來。木棍深陷進牙印,他卻沒有掙動。林南星按著他的肩,掌心能感覺到那身硬骨頭在發顫。
西月額上全是細汗,雙手順著骨位重新推合:“姐,往後壓一點。秦哥,你的手指若有麻感,馬上出聲,別拿忍疼當本事。”
秦獵戶咬著木棍,含混地吐出兩個字:“不麻。”
西月又摸了兩遍,這才長出一口氣。
“對上了。”
門外的北辰慢慢把手放下來,臉己經皺成一團。他隔著門喊:“西月姐,秦哥還活著嗎?剛才那聲聽著像柴斷了。”
秦獵戶吐出木棍,聲音有些啞:“你進來試試,就知道是柴還是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