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則翻到標有紅籤的一頁：“永和二十西年臘月十七申時，南院有一名臨時僕役出府，攜黑木匣一隻，登記姓名為周福。”
他將舊簿轉向堂下。
“當日並無周福入府記錄。此前一個月，趙王府僕役名冊裡也沒有此人。西山案後，這個名字再未出現。”
裴仲擦去額頭冷汗：“王府臨時僱人很常見。門房漏記入府時辰，也不稀奇。”
“確實可能漏記。”
周正則又取出一張薄紙。
“可門房舊冊每旬要由南院管事核驗。臘月中旬的核驗簽字，落款是裴慎之。”
裴仲盯著紙上的字跡，眼神終於變了。
周正則問道：“這是你的字嗎？”
“不是。”
“本官尚未讓人把字拿到你面前，你便看清不是了？”
裴仲意識到失言，迅速改口：“草民只是說，世上有人可以仿字。”
“那便當堂比對。”
書吏送來裴仲入獄時親筆簽下的獄冊，又取出趙王府多封舊信。三張紙放在一起，幾個“裴”字的收筆都向右上挑起，最後一鉤極短。
專司字跡驗查的書吏拱手道：“三份字跡落筆習慣一致。舊冊紙張與墨色也符合十年前的年限，沒有後補痕跡。”
裴仲沒有再說話。
周正則盯著他：“你核驗過門房冊，便該知道周福是誰。說。”
裴仲低下頭：“草民每日核驗的雜冊很多，只看數目是否對得上。一個臨時僕役，草民不可能記十年。”
“昨日你說自己只是普通幕僚，無法管束王府僕從。今日舊冊證明，南院門房也歸你核驗。”
“核驗賬冊不等於管理人員。”
“當日支出的三百兩由你經手。假內侍從你負責的南院離開。出府時攜帶的黑木匣，與老趙頭看見的密旨匣形制相同。”
周正則每說一句，裴仲的肩膀便僵硬一分。
何崇遠握著扶手，心底那點得意己經散盡。
名冊可以說是偽造，證詞可以說是老糊塗。如今硃砂泥、南院地磚與門房舊冊咬在一起，裴仲再想推得乾淨，己經沒那麼容易。
孟廣低聲開口：“裴仲，你若知道周福身份，最好如實交代。隱瞞重大案情，同樣要治罪。”
裴仲緩緩抬頭。
他看了秦獵戶一眼，又看向旁聽席後排的林南星。
那個女子神情平靜，像是在等他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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