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真正欠命的人釘死,再輪到我領罪。”
秦獵戶的話落下,何崇遠的臉色變了幾變。他原本想把衛凜拖進被告席,讓一個失察的統領替裴仲分走八十七條人命的重量。可衛凜認得太乾脆,反倒讓他的算計落了空。
周正則抬起眼,手指壓住案上的供詞:“何大人,刑部請求收押證人,依據是什麼?”
何崇遠站起身,語氣沉沉:“衛凜承認未驗密旨、未複核時辰,八十七人因他的決斷進入伏擊圈。無論密旨真假,他都負有統領之責。三法司若只查旁人,不查主將,如何向死者家眷交代?”
“本官沒有說不查。”周正則看著他,“但查失察,與把他當作偽造密旨的同謀,是兩回事。何大人若要收押,請先拿出衛凜與假內侍、無名營聯絡的證據。”
“他自己己經承認失察。”
“失察是過,不是罪名。”林東陽從旁聽席起身,手裡捏著一頁堂審記錄,“何大人若把所有沒有提前識破陰謀的人都算成同謀,那這座公堂上首先該坐下的,便是當年驗過金牌的禁軍校尉。可他們己經死了,不能替自己辯白。如今活著的人,倒成了最方便的替罪羊。”
孟廣皺眉:“林修撰,公堂審案,不是讓你替證人開脫。”
“我沒有替秦哥開脫。”東陽將紙頁放到案邊,“我是在提醒孟大人,裴仲的供詞裡有一個只有案中人才知道的細節。只要查清這個細節,誰在推諉,誰在說真話,自然明白。”
裴仲抬頭,眸底閃過一絲陰沉:“林修撰想說什麼?”
“你說出發時辰提前了一個時辰。”東陽盯著他,“公開卷宗沒有,軍糧票沒有,趙叔的供詞也沒有。你若只是替趙王傳話,最多知道命令內容,不該知道營中何時出發。除非你見過原定時辰,也見過更改後的調令。”
裴仲冷笑:“我在趙王府做幕僚,手裡經常接觸軍務。推斷出發時間,有什麼稀奇?”
“你不是推斷。”東陽翻開記錄,“你說的是‘臨時更改’。這個詞意味著你知道前後兩個時辰。你可以說記錯,也可以說聽人轉述,但不能繼續說自己只是傳話人。”
何崇遠厲聲道:“一句口誤,不能定罪。”
“所以我沒有定罪。”東陽收回視線,“我只請周大人把原定調令找出來。”
周正則抬手:“兵部舊檔,調來。”
兩名書吏很快捧來一隻封存木匣。封條上蓋著兵部舊印,邊角卻有一道被重新粘合的細痕。周正則掃了一眼:“啟封。”
匣中只有一份殘缺的調令副本。紙面右下角被火燎過,內容只剩半行。
書吏念道:“臘月十七,戌時,暗衛營統領衛凜率部……臨西山候命。”
秦獵戶眼神一沉。
老趙頭攥緊柺杖:“他們是申時接旨,酉時出營!”
“所以原定時辰是戌時。”林東陽接上話,“假內侍把出發時間提前了兩個時辰。裴仲方才說提前一個時辰,是因為他記得的不是軍營對外報出的時辰,而是另一份只在趙王府和假內侍手裡出現過的中途改令。”
裴仲的嘴唇失去血色。
這份殘檔像一根釘子,釘住了他方才所有的解釋。可他仍咬牙道:“殘檔不全,誰知道是不是兵部小吏改過?周大人若要憑一張燒燬的紙定我,未免太急。”
“本官不急。”周正則將殘檔交給仵作,“本官只是把你說過的話,放回它該在的位置。”
堂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一名差役跪到堂前,雙手呈上一封密封公文:“大人,西山驗骨官回報。”
周正則拆開封泥,掃過數行,臉色徹底冷下去。
“驗出什麼?”都察院御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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