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合議在當夜開始。
裴仲的供詞被拆成西份，分別對應偽造密旨、調動私兵、伏殺暗衛和銷燬軍籍。每一項都有獨立證據。秦獵戶的證詞證明營中接令與出營過程，老趙頭的證詞證明假內侍和安神香，西山驗骨證明死者遭人伏殺，趙王府舊檔則扣住三百兩銀子與南院門房。
孟廣看著卷宗，遲遲沒有落筆：“裴仲認罪，趙王己死，可趙王案己經結案。如今追加罪名，是否要重新報內閣？”
林東陽坐在旁席，翻過律條：“趙王本人雖死，罪狀未盡，可依大宣律追列逆案附罪。裴仲是活犯，需由三法司定刑。孟大人若認為程式不合，請指出具體條文。”
“我不是說不合。”孟廣壓低聲音，“只是這份判決一旦落筆，牽涉的不止趙王府。”
周正則合上卷宗：“所以才由三法司共同落筆。孟大人若怕牽連，可以據實寫上異議。但本案不會因任何人的顧慮停下。”
都察院御史將最後一頁推到案中：“裴仲供出內侍監收取撫卹銀，魏全雖暫未定罪，也應另案查辦。何崇遠己被撤出協審，舊年調檔一節另立案審。”
“還要加一條。”東陽開口，“衛凜的失察，只能作為內部複核記載，不能寫進致死罪名。偽造密旨的人利用了統領對御前金牌的信任，責任不能倒置。”
孟廣抬頭：“衛凜自己承認沒有驗明真偽。”
“他承認過失，不等於承認與兇案同罪。”東陽語氣冷靜，“若把受騙者和設局者並列，往後誰還敢奉密旨出營？”
周正則點頭：“記下。”
判決書寫到最後，書吏的手都有些發抖。
“人犯裴仲，參與偽造御前密旨，協助趙王府調動私兵，誘使暗衛營入伏，事後銷燬軍籍、截留軍餉撫卹。數罪併罰，判斬監候，秋後處決。”
裴仲被押來聽判時，臉上己經沒有了前幾日的鋒利。他聽完罪名，只問了一句：“趙王呢？”
周正則看著他：“趙王己死。”
“死了便什麼都不用承擔？”
“追加逆案附罪，削爵除籍，宗族家產繼續查沒。死者不能受刑，卻不會因此無罪。”
裴仲忽然笑了，笑聲乾澀：“我替他做了那麼多事，到頭來他死了，我替他認罪。”
林南星坐在旁聽席，淡聲道：“你不是替他認罪，是替自己認賬。銀子你收過，字你簽過，人也由你引進西山。別把貪活說成忠心。”
裴仲抬眼看她：“林大當家，若有一天輪到你選，你未必比我乾淨。”
“我選過。”林南星看著他，“我選護住家人，也選讓傷害他們的人付代價。你若當年不肯替趙王動手，至少還能活著做個普通幕僚。你選的是拿八十七條命換自己的前程。”
裴仲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周正則展開第二份判決：“暗衛營衛凜以下八十七名將士，系遭奸人偽造中旨、設伏陷害殉職，非因失察戰死。大理寺請奏追恤，兵部重錄軍籍，禮部補列忠烈名冊。”
秦獵戶站在堂側，始終沒有出聲。
周正則將筆遞給他：“衛統領，你要在證詞末頁按押。”
秦獵戶接過筆，在姓名處寫下兩個字。
衛凜。
筆畫落定，旁邊又補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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