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莉婭神官溫和地重複了一遍瑟薇的回答,那雙彷彿蘊藏著溫暖日光的眼睛注視著她,沒有立刻質疑,只是點了點頭,“在這片森林裡,這並不罕見。那麼,你的身份證明呢?或者通行文書?如果有這些,等我們完成這裡的委託回到最近的鎮子,可以幫你聯絡當地的治安官或冒險者協會辦事處,他們能協助你確認方向,甚至安排返鄉的護送。”
身份證明?通行文書?
瑟薇愣住了。這兩個詞對她而言陌生無比,但聽起來就像是……這個世界的身份證和護照?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身上簡陋的衣袋,當然空空如也。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與此同時,她腦海裡的埃克斯像是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意識傳來一陣強烈的、混合著驚愕與煩躁的波動。
“什麼?!”他的聲音幾乎是在瑟薇意識裡低吼,儘管努力壓制,那份震驚依然清晰可辨,“身份證明?通行文書?諸神在上……不,不對,那群神祇搞什麼鬼?什麼時候起,在這片大陸上行走需要這些該死的紙片了?!在我的……在我印象裡,只要不在貴族的領地上惹事,不去觸犯神殿的禁忌,帶上足夠的錢和武器,哪裡去不得?現在竟然連荒郊野外的森林邊上都要查這個?時代……真的變了?”
埃克斯(洛倫)的記憶碎片裡,雖然有關於諸神秩序、國家治理的模糊概念,但如此細緻、深入到對個體流動進行普遍性書面管理的印象,卻極為淡薄,或者說,與他記憶中那個更粗獷、更依賴實力和口頭約定的“舊日”截然不同。這突如其來的管理細節,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他沉睡(或被封印)的時間,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久,世界的變化也遠超預計。這讓他更加警惕,也更感到束縛。
瑟薇穩了穩心神。埃克斯的震驚她感覺到了,但此刻她必須自己面對。她垂下眼簾,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沮喪:“我……遭遇了一些意外。我的行李,包括您說的那些證明,都……丟失了。”這個藉口蒼白但通用,尤其是在森林這種容易發生意外的地方。
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矮人撓了撓他的大鬍子,嘟囔道:“丟了?那可麻煩了……”他看向同伴們。人類遊俠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濃了。半精靈巡林客則靜靜地看著瑟薇,目光在她異於常人的髮色和瞳色上停留。連那位披著斗篷、一首沒什麼存在感的隊員,似乎也微微抬起了頭。
莉婭神官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絲沉吟。一個在森林中迷路、丟失所有身份證明、獨自一人卻能在食人魔芋群中精準出手相助的年輕女子……這組合確實有些矛盾。但她的語氣依舊溫和:“是這樣啊……確實令人遺憾。”
局面一時有些僵持。冒險小隊顯然不想捲入不必要的麻煩——收留一個身份不明、可能帶來行政或法律糾紛的人。而瑟薇也無法提供更多可信的佐證。
就在這時,莉婭神官輕輕嘆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將橡木法杖輕輕頓在地上,另一隻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簡單的手印,指尖泛起純淨柔和的金色微光。
“失禮了,陌生的旅人。”她輕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辨善惡之光——一個簡單的小術法,並無冒犯之意,只是為確保我們彼此的旅途都能平安順遂。”
埃克斯的聲音立刻在瑟薇腦海中急促響起:“是輝光教會的標準偵測神術!偏向守序善良的簡易版!別抗拒!這個術法很機械,主要感知你是否懷有主動的、即時的惡意或明顯的混沌邪惡傾向。你只要保持平靜,不要想著攻擊他們或者隱藏極大的罪惡感,就不會有問題!它測不出你的來歷和記憶!”
瑟薇心中一凜,但表面依舊維持著平靜。她點點頭,表示理解,同時放鬆身體,清空雜念——主要是努力不去想腦子裡有個毒舌書靈和包裡有一本不能見光的魔法書這件事。
金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輕柔地拂過瑟薇全身。瑟薇感到一股溫暖而威嚴的力量掃過,並不難受,反而有種被陽光照耀的舒適感。光芒在她身上流轉片刻,尤其是掠過她那雙淺紫色的眼眸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瞬,但最終,光芒穩定下來,顏色純淨,沒有絲毫晦暗或變色的跡象。
莉婭神官仔細感受著神術的反饋,幾秒鐘後,她鬆了口氣,指尖光芒散去,臉上重新露出真誠的笑容:“光輝見證,你心中並無陰霾與惡意。歡迎你,迷途的旅人。”
小隊其他成員見狀,神色也明顯緩和下來。矮人哈哈一笑:“行了行了,光輝都說沒問題,那就是自己人了!小丫頭身手不錯嘛,剛才那一下扔得真準!我叫格隆·石錘!”他拍了拍胸脯。
人類遊俠也微微頷首:“羅伊。”言簡意賅。
半精靈巡林客走上前,她的通用語帶著一種優雅的腔調:“我是艾拉·輕風。”她特意強調了“輕風”這個姓氏,目光溫和地看著瑟薇,“感謝你之前的幫助。你的名字是?”
“瑟薇。”瑟薇回答,心裡記下了埃克斯之前的提醒——艾拉只介紹了精靈姓氏,這通常意味著她更認同自己的精靈血統和文化。
“瑟薇?”艾拉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更多的是好奇,“很美的名字,帶有古精靈語的韻律。瑟是‘星光下的’,薇是新芽或旅途的變體?很詩意的組合。這是你的精靈名嗎?你的姓氏呢?”
姓氏?
瑟薇再次卡殼。她下意識地看向艾拉,又看看其他人。她隱約知道姓氏代表家族或出身,但她……沒有。記憶裡沒有,埃克斯也沒提過。
“……我沒有姓氏。”她最終誠實地說,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尋常事。
然而,這句話卻讓在場的幾位冒險者——尤其是艾拉和莉婭——露出了明顯的驚訝神色。連寡言的羅伊都挑了下眉,格隆也停止了擦拭斧頭的動作,詫異地看過來。
在這個世界,沒有姓氏通常意味著幾種情況:最底層、連家族傳承都模糊不清的平民;被家族驅逐或主動捨棄姓氏者(往往伴隨著不名譽或重大變故);或者……某些極其特殊、隱秘的出身。
瑟薇的外表(儘管髮色瞳色特殊,但容貌清秀,氣質並不粗鄙)、她展現出的身手和鎮定,怎麼看都不太像第一種。而後兩種,往往意味著麻煩或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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