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宜第一次去程啟嶽住的地方，是那年除夕。
學校早己放假，宿舍樓只剩零星幾盞燈。何嘉敏回了老家，邵聞謙被家裡接走，臨走前邀請阮明宜去家裡吃年夜飯。
她拒絕了。
福利院晚上有聚餐，她答應過去幫忙。孩子們睡下後，她一個人坐末班公交回學校。車廂裡只有司機和兩名乘客，路邊的店都關了，偶爾有煙花在遠處炸開。
程啟嶽在校門口等她。
他圍著一條顏色很難看的紅圍巾，手裡提著兩袋速凍水餃，鼻尖凍得發紅。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
“問了值班老師。”
“你不用陪家裡人？”
“我媽在我高中時走了。我爸有自己的家，不缺我這雙筷子。”
這是他第一次提起家裡。
阮明宜沒有追問，只看了一眼水餃：“你打算在校門口煮？”
“我租的房子有鍋。”
“有鍋很了不起？”
“還有暖氣。”
他住在離公司不遠的老小區，一室一廳，六樓，沒有電梯。樓道燈壞了兩層，程啟嶽在前面用手機照路，不時回頭提醒她臺階缺了一角。
房子比阮明宜想象中還小。
客廳一半堆著樣機零件和紙箱，餐桌上擺著三臺電腦。廚房只能容下一個人，冰箱裡除了水和兩盒過期酸奶，什麼都沒有。
“你平時怎麼活？”她問。
“公司管飯。”
“週末呢？”
“加班，也管飯。”
“難怪胃不好。”
程啟嶽把水餃放到案板上：“今天吃這個，肯定壞不了胃。”
十分鐘後，第一鍋餃子破了大半。
餡在鍋裡散開，麵皮浮得像一盆白布條。阮明宜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把他擠到旁邊。
“水沒開就下，你煮的是麵糊。”
“包裝上沒寫要等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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