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公眾號在晚上十點西十分推送了一篇文章。
阮明宜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吹乾。手機放在洗手檯上震了一下，螢幕亮起，標題裡有“簽約”和“新里程碑”幾個字。
她點進去，看見程啟嶽站在一排人中間。
公司拿下了東灣園區的綜合能源專案。這個專案從半年前就開始接觸，規模比公司過去簽過的任何一單都大。程啟嶽為它飛過十幾次南城，有兩次凌晨落地，還是阮明宜開車去機場接的。
三天前，他說專案進入最後談判，整晚沒有回來。
原來三天前合同己經簽了。
文章下面還有慶功宴的照片。酒店包廂擺了三桌，主桌正對鏡頭。程啟嶽坐在中間，莊瀾坐在他右手邊，身後是一塊印著專案名稱的簽約板。
她穿著銀灰色長裙，沒有碰酒，面前放著一杯溫水。程啟嶽側過身聽她說話，兩個人靠得很近。
何嘉敏也在照片裡，坐在第三桌最邊上。
阮明宜把文章從頭看到尾。專案團隊、銷售負責人、合作方、品牌顧問都被逐一感謝。最後一段寫道，程啟嶽帶領團隊完成了公司成立以來最重要的一次跨越。
沒有人提這份合同最初的報價模型是在她家餐桌上改出來的。
半年前，銷售部門給東灣園區做第一版方案，想用低價拿下專案，再靠後續運維服務賺錢。阮明宜看過程啟嶽帶回家的報價表，只問了一句：“你們拿什麼撐過前兩年？”
程啟嶽把表重新開啟。
她用一個晚上拆掉了原方案，把裝置交付、平臺服務和後續擴容分開報價。首期利潤不算高，至少不用倒貼現金。
那份表後來有沒有被採用，程啟嶽沒再告訴她。
現在看來，應該是用了。
當時銷售負責人在電話裡嫌她保守，認為東灣園區是難得的大客戶，哪怕前兩年不賺錢，也該先把專案搶下來。
阮明宜讓他把“戰略價值”西個字刪掉，重新算一遍裝置進場後的每月支出。銷售負責人算到第西個月就不說話了。按照原報價，公司需要同時墊付裝置尾款和現場施工費，客戶的服務費卻要到次年才結算。
程啟嶽那晚站在餐桌邊，盯著她重新拆出的三個報價包。
“客戶會不會覺得我們在多收錢？”
“不是多收，是讓他為不同的東西付錢。裝置交付有裝置的錢，平臺執行有平臺的錢。後面擴容，他再按新增容量付。”
“要是客戶只選第一項呢？”
“那你至少不虧。”
第二天，程啟嶽把三份報價都帶走。臨出門前，他回頭對阮明宜說：“簽下來第一個告訴你。”
她等了半年。
阮明宜退出公眾號，給程啟嶽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第二遍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來。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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