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宜是在整理自己的證件時翻到那張照片的。
照片夾在一隻牛皮紙袋裡，邊角己經卷了。那是公司第一次搬辦公室，十幾個人在樓下拍的合照。
當年的辦公室只有一層，玻璃門上貼著從列印店做來的公司標誌。兩個字貼歪了，何嘉敏站在下面笑得最厲害。程啟嶽一隻手搭在阮明宜肩上，另一隻手舉著剛拿到的門牌鑰匙。
照片裡的阮明宜沒有看鏡頭。
她正低頭躲他抹過來的蛋糕，頭髮鬆鬆紮在腦後，白襯衫袖口沾了一點奶油。
那天大家散了以後，兩個人最後離開。
程啟嶽把新辦公室每一盞燈都開啟，又拉著她從前臺走到會議室，給她看將來財務室放在哪裡，技術團隊坐哪裡，還在最裡面給自己留了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辦公室。
“你沒有位置。”阮明宜站在門口說。
“我辦公室就是你的。”
“我又不來上班。”
“等公司站穩，你想來就來。”
“我來了做什麼？”
程啟嶽把她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撐著扶手：“做老闆。”
阮明宜笑他喝多了。
他卻蹲下來，仰著頭說：“明宜，以後公司有你一半。我說真的。”
辦公室裡沒有別人。那句話不是講給投資人聽的，也不需要哄員工賣命。
阮明宜一首以為它是真的。
照片背面寫著日期，是何嘉敏的字。下面還有一行：“終於有地方坐了。”
搬家前，公司六個人擠在兩間改造過的倉庫裡。下雨時窗框漏水，阮明宜拿舊毛巾塞住縫隙，再把融資材料抱到乾燥的一邊。那張照片拍下來的新辦公室，現在看來也很寒酸，當時卻讓每個人高興了整整一週。
她替公司挑了最便宜的一批桌椅，和房東磨了三天，少交一個月押金。程啟嶽把省下來的錢做成獎金，發給連續趕工的技術團隊。
慶祝那晚，他喝得臉紅，挨個敬酒。輪到阮明宜，杯子裡只剩半杯啤酒。
“別人是員工，你不是。”他說。
“那我是什麼？”
“你是我最後那張牌。”
阮明宜嫌這句話不吉利，讓他重新說。
程啟嶽想了半天，才有了後來那句“公司有你一半”。
她沒有錄下來，也沒有讓他寫在紙上。她只記得他說話時蹲在她面前，眼睛很亮。
門鈴響時，她還捏著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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