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回去的路上，春燕坐在背篼裡，把那本《小馬過河》翻開，一頁一頁地看。春寶靠在她身上，翻著他那本《猴子撈月》，翻著翻著就睡著了，書掉在地上，春燕撿起來，塞進他懷裡。
夕陽把黃土坡照成了橘紅色。路邊的杏花快落完了，枝頭冒出了嫩綠的小葉子，細細的，嫩嫩的，在風裡輕輕搖著。
楊中德拉車，走得不快。
春燕念出聲來：“小馬——過河。小馬——站——在——河邊，不——知——道——水——有——多——深。”
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蹦。有些字不認識，她就跳過去，或者用“啥”代替。但她念得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楊中德聽著那個聲音，沒說話。他想起去年春燕買了字典，在車上說“認了字就能去山那邊看看”。那時候他沒當回事，覺得是娃隨口說的。現在，春燕真的在唸書了——不，是念小人書。但她念得那麼認真，那麼用勁，像是真的要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裝進腦子裡。
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能走多遠，但他知道，這個娃，能走很遠。
七
春麗放學回來，春燕就拉著她不放。
“姐！姐！你教我念這個！”
她把《小馬過河》翻開，指著上面的字。春麗看了看，說：“這個字念‘馬’。”
“‘馬’。”
“‘河’。”
“‘河’。”
春麗念一句，春燕跟一句。唸完了一段，春燕自己又從頭唸了一遍。有幾個字忘了，春麗又教了一遍。
春寶在旁邊翻他的《猴子撈月》，翻著翻著把書撕了，哭著來找春燕。春燕看了看撕破的地方，說：“別哭了，我給你粘。”她去灶房抓了一把麵粉，兌了點水，攪成漿糊，把撕破的地方粘好，壓了一塊石頭在上面。
春寶不哭了，蹲在旁邊等著。等了一會兒，問：“好了沒有？”
“還沒幹。”
“幹了沒有？”
“再等一會兒。”
春寶等不及，把石頭拿開，翻開書，看了看粘好的地方，說：“好了！”又翻著玩去了。翻了兩頁，又撕了，又哭著來找春燕。
春燕說：“你再看，再撕就不給你粘了。”
春寶癟著嘴，不哭了，把書放在一邊，不敢再翻了。
八
以後，春燕每天跟著春麗去學校。
李楊坡村小學的教室還是那排土房。一年級老師還是李老師，教語文也教算術。
春燕蹲在教室窗外，從紙洞裡往裡面看。李老師在黑板上寫生字，她就在窗外用樹枝在地上寫。李老師叫學生站起來唸課文，她就在窗外跟著念，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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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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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跟·行莎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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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飛可燕此說爺，飛先心展未芽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