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分田
一
這個夏天來得格外早。
剛進六月，日頭就毒了起來，照在黃土坡上，把地皮曬得裂了縫。溝畔的杏樹掛滿了果子，青的、黃的、半青半黃的，一嘟嚕一嘟嚕地藏在葉子底下，壓得枝條彎了腰。麥子也黃了，滿山滿坡的，風一吹，麥浪一層一層地翻，像鋪了一地的金子。
春燕一歲多了，剛學會走路，走得不穩，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鴨子。但她不肯讓人扶，摔倒了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膝蓋上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她一聲不吭。陳玉芬說她“犟得跟驢一樣”，楊中德聽了，笑了一下，沒說話。她還不太會說話，只會叫“大”“媽”，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但心裡什麼都明白。
這天一大早，楊中德就起來了。他沒有去挑水，而是站在院子裡，磨鐮刀。一把一把地磨，磨得刀刃雪亮雪亮的，在晨光裡閃著寒光。
春燕扶著門框站在灶房門口，歪著頭看著爸爸，眼睛瞪得圓圓的。
“大。”她叫了一聲。
楊中德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大去割麥，你在家乖。”
春燕不知道“割麥”是什麼意思，但她看到爸爸臉上的表情，知道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楊百里從堂屋裡出來，也拿著一把鐮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試了試刀刃，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天是今年夏收的第一天。”他說。
村裡的大喇叭昨天響了整整一下午，大隊書記李玉山在喇叭裡頭喊：“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明天開鐮割麥！各家各戶按勞力出工！工分按割麥數量記！”
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得全村人的心都熱了。
二
天剛矇矇亮，村頭的大槐樹下就聚滿了人。
男人扛著鐮刀，女人挎著水壺，連七八十歲的老漢都拄著棍子出來了。沒有人遲到，沒有人偷懶。麥收就那麼幾天，錯過了，麥子就落在地裡了。
楊中德扛著鐮刀走在前面，楊百里跟在後面，陳玉芬用背篼揹著春燕，春麗牽著奶奶劉三女的手，一家人沿著土路往麥地裡走。
春燕趴在媽媽背上，看著路上的景象。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人一起走路，黑壓壓的一片，從村口一首排到山樑上。人們說說笑笑的，聲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到了地頭，大隊書記李玉山站在地埂上，扯著嗓子喊：“各家各戶按勞力分片！按割麥數量記工分！”
人群散開了，彎下腰，鐮刀揮舞起來。
楊中德割麥是一把好手。他彎著腰，左手攏住一把麥子，右手的鐮刀一揮，“唰”的一聲，麥子齊刷刷地倒了。他割得快，割得乾淨，地上幾乎不落麥穗。玉芬跟在他後面，把割倒的麥子攏成一捆一捆的。春麗春燕坐在地頭的陰涼處，看著爸爸在麥浪裡一起一伏的。
太陽越升越高，毒辣辣地照下來。地裡的熱氣蒸騰而上，像一個大蒸籠。男人們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割，脊背曬得黝黑髮亮，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在腰帶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漬。
陳玉芬不時抬起頭看看地頭的春麗春燕。
劉三女年紀大了，割不動了，就坐在地頭捆麥子。她的手慢，但捆得緊，麥捆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排小士兵。
春麗坐在地頭，手裡捏著一根麥穗，搓了搓，吹掉麥殼，露出裡面黃燦燦的麥粒。她捏了一粒塞進嘴裡，嚼了嚼，有一股甜甜的、面面的味道。吐出來一些餵給沒牙的春燕。
三
太陽落山的時候，收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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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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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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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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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的要重很件一是這，道知但，麼什忙在們人大道知不，地土黃的野遍山滿著看，上膀肩的爸爸在坐。去著跟也候時有燕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