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劇團到了劉家莊。戲臺早就搭好了——其實不用搭，臺子是現成的，掛上幕布、拉好橫幅就行。橫幅上寫著“天水三陽川秦腔劇團”。
天還沒黑，戲臺下面就坐滿了人。近處的搬著板凳，遠處的騎著腳踏車、趕著驢車，還有人步行十幾裡山路趕來的。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賣瓜子的、賣冰糖葫蘆的、賣油餅的小販在人群中穿梭叫喊。
春燕被安排在戲臺側面的道具間裡。道具間是用帆布圍起來的一個角落，裡面堆著戲服、刀槍把子、鑼鼓傢伙。陳有福一邊敲鑼一邊看著她，時不時回頭瞅一眼。春燕坐在一個道具箱上，手裡抓著一把炒黃豆，一顆一顆地往嘴裡塞。鑼鼓聲震耳欲聾，她被震得捂耳朵，但不哭。
鑼鼓一響，臺下安靜了。楊中德穿著戲服上了臺。今晚唱的是《鍘美案》，他演韓琦。
春燕聽不出爸爸唱的是什麼，但她聽得出爸爸的聲音——又高又亮，像山上的松樹，首首地戳到天上去。她從道具箱上跳下來，跑到帆布簾子邊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臺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攢動，少說有上千人。有人嗑瓜子，有人抽菸，有人抱著孩子，有人靠著牆。戲臺上的燈亮晃晃的，照著爸爸的臉。爸爸的臉上畫著臉譜，穿著藍袍，戴著髯口，不像平時的爸爸了。但春燕知道那是爸爸——她認得爸爸走路的姿勢，認得出爸爸的聲音。
“好——！”臺下一聲叫好，接著是一片叫好聲，像打雷一樣。
春燕嚇了一跳，縮回去，又探出頭來看。
陳有福敲著鑼，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你爸唱得好不好？”
春燕點了點頭：“好。”
“你也會唱？”
春燕想了想，張嘴唱了一句：“啊——”那是秦腔的尾音，她聽多了，學了個調子。
陳有福笑得差點把鑼敲歪了。
十三
在劉家莊唱戲這幾天，楊中德和春燕被分到王桂蘭家吃飯。王桂蘭西十多歲，家裡條件在村裡算中等。她端出晚飯——臊子面。麵條是玉米麵和小麥面摻在一起擀的，黑裡透黃，不像純白麵那麼白。臊子是土豆丁、胡蘿蔔丁、豆腐丁炒的，沒有肉，澆了一勺油潑辣子。
春燕吃了大半碗，吃完了，把碗遞給王桂蘭：“王大媽，還要。”
王桂蘭笑了，又給她撈了半碗，說：“這娃飯量好，不挑食。”
楊中德在旁邊看著，心裡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酸的是春燕跟著他吃不好睡不好，暖的是春燕不挑食，給啥吃啥，從來不鬧。
十西
第二站，石佛鄉周家坪。
周家坪也是個中心村，有一百六七十戶人家，還有一所小學。小學的操場就是戲臺——用木板搭的，平時是操場，唱戲的時候就變成戲臺。村裡的大喇叭提前三天就開始喊了，喊得周圍幾個村的人都知道了。
正月初十，劇團到了周家坪。
下午第一場，唱的是《火焰駒》。楊中德演李彥貴，穿著一身藍袍，戴著文生巾，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他嗓子一亮，臺下就爆出一片叫好聲。
春燕坐在戲臺側面道具間的草墊子上，旁邊坐著陳有福的侄女陳小芳。陳小芳十六七歲，圓圓臉，扎著兩條辮子，是跟著陳有福來看戲的。春燕手裡拿著一塊玉米麵餅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眼睛盯著戲臺的方向——雖然看不到，但她聽著爸爸的聲音。
唱到“賣水”那一折，楊中德的嗓子拔到最高音，臺下又一片叫好聲，有人喊“好——！”有人喊“楊老師唱得好——！”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春燕聽到別人喊“楊老師”，知道是在喊爸爸，也跟著喊了一聲：“好——！”聲音細細的，尖尖的，但喊得很用力。
陳小芳笑壞了：“你也會喊好？”
春燕看了看她，又喊了一聲：“好——！楊老師唱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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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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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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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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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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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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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正·仙江臨
。樑山過漫煙炊，淺尚春原隴盡臘
。鄉村走戲唱娃背
。噹叮鈴後幕，海似人前臺
。霜冰碎踏集趕，卯榫通三木棺
。妝紅裹塊八十三
。堂歸燕待只，鼓己芽枝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