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顧知非。想起他站在火車站的背影，想起他遞給她的那個銀鈴鐺，想起他說“你第一次給我煮餃子的時候”。她想起黃偉剛，想起他圓臉的笑容，想起他說“春燕姐，你一定會考上律師的”。
她拿出手機，先給顧知非發了一條簡訊：“恭喜。隨時等我召喚。”
然後給黃偉剛發了一條：“差6分，明年再來。靜候佳音。”
兩條簡訊發出去，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看著窗外那棵榕樹。冬天了，葉子還是綠的，氣根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著。她想起黃土坡上的杏樹，想起春天的時候滿樹的粉白。她想起爺爺說“飛得越遠越好”。
她把手腕上的銀鈴鐺握在手心裡，沒有搖它。她只是握著，像是在確認它還在，確認自己還在往前走。
六
2000年的最後一天，春燕在新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天。
顧知非和黃偉剛幫忙把辦公室己經佈置得差不多了。西張辦公桌，她自己的靠窗，顧知非的在她對面，黃偉剛的在她側面，還有一個空著，他倆都是等月底辭職了再過來。黃偉剛給春燕說韋東平兩口子也想過來。春燕笑笑沒啃聲。春燕退了原來的宿舍，自己搬到辦公室的裡間住了，還兩個臥室一個做檔案室，一個預備增加人了再做辦公室。
她坐在椅子上，把2001年的日曆翻開，在1月1日那一頁上畫了一個圈。開業的日子。
但畫完圈，她停住了。她看著那個紅圈，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所。
她不是不知道流程。執照有了，辦公室有了，人有了。她不知道的是“怎麼管”。周正所的制度是周志遠定的，雅婷執行的。底薪六百，五五分成，統一稽核，每週例會。這些制度她熟悉，她一首在這些制度裡幹活。但現在她要自己定製度了，她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她想起許文亮的三七分成。她恨那個制度，因為它壓低了她的收入，卡住了她的案子。但她也知道，三七分成有它的道理——所裡要運轉，要交房租，要付水電，要養人員。如果每個人都把案子的大頭拿走，所裡拿什麼運轉？
她想起周正所的底薪制度。六百塊，在東莞還可以。對於剛入行的新人來說，這六百塊是兜底的錢，對培訓新人有利。她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第一個月只結了一個案子，提成不到二百，加上底薪六百，比在工廠強多了。
她想起五五分成。這是她最喜歡的制度。幹得多拿得多，幹得少拿得少。公平，透明，有幹勁。她經手的197個案子，大部分都是五五分成結下來的。她知道這個制度的甜頭，也知道它的壓力——沒有案子的時候，底薪就是全部，心裡會慌。
她把以前雅婷姐定下的制度全部照搬過來，一字不改。全部上牆，十幾個制度牌子，底色都沒變，除了名字變了，她忽然笑了。這不就是周正所嗎？雅婷姐的心血在這裡得到延續和繼承，雅婷姐看了也會高興的。
她不是那種敢想敢幹、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她是黃土坡上出來的，她知道腳踏實地比什麼都重要。她不敢一上來就定什麼宏偉目標，她不敢說什麼“今年做一百萬”——她連五十萬都不敢說。她只知道，先把人聚起來，先把制度定好，先把第一個案子接好、辦好。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她把銀鈴鐺從袖口裡滑出來，握在手心裡。鈴鐺是溫的，被她手腕上的體溫焐了一路。她沒有搖它，她只是握著，像是在確認它還在，確認自己還在往前走。
七
春燕看到外面有人，走到門口，推開門。顧知非站在那棵榕樹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肩上挎著那個帆布包，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個是餃子皮和餡，一個是醋和油潑辣子。
“跨年餃子。”他說，“咱們一起包。”
春燕笑了一下，側身讓他進門。兩個人在廚房裡忙活——顧知非剁餡，春燕和麵。他的動作還是那種謹慎的慢，像是在工地量模板尺寸時的認真。她看著他低頭的側臉，忽然想起1999年除夕，她在辦公室裡給他煮的那碗餃子。那時候她分了一半給他，他吃得很慢，像是怕吃完就沒有了。
顧知非把刀放下，看著她。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即使累了也還有光亮的那種亮。
“春燕，”他說，“你第一次給我煮餃子的時候，我口袋裡只有二百塊錢。那時候我覺得，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欠薪、被踢皮球、沒人管。是你跟我說，“你這個案子不復雜，我來幫你”。是你給我指了方向。”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會永遠跟著你，你跑不了。”
春燕沒有說話。她把手上的麵粉拍掉，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個銀鈴鐺，顧知非送給她的那個。她把兩個鈴鐺並排放在一起，她原來的那個舊的，和他送的那個新的，輕輕碰了一下。
叮叮噹噹。
八
2001年元旦，東莞市春燕法律諮詢服務所正式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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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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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破·頭歌調水
。南天向羽一，路窗寒載廿
。寒徽法見窺，底線水流從曾
。幹曾未硯鐵，火燈更三盡磨，硯作春青把忍
。山重萬過燕，裡聲聲語鈴
。嘆須不，竿新立，壘舊辭
。還春待開初徑三，下底榕
。牽繩作五五，住守心初把且，許幾程前問莫
。天曉破湧，白方東得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