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使勁嚥了一口唾沫，用她壓了三天兩夜終於打通的那個力氣說：“金霞……是我……春燕。”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李金霞的聲音猛地拔高了：“春燕？！你到了？你在哪裡？”
“我在廣州……省汽車站。我買到了去東莞總站的票，不知道坐到哪裡下車。”
“你坐車到東莞總站，下了車不要走，就在車站門口等我。我在總站接你。”李金霞的聲音很大，隔著電話線也能聽出那股急切勁兒，“你坐幾點的車？”
春燕看了看手裡的票：“下午西點的。”
“好，我到總站接你。你坐車到了總站，在門口等著，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亂跑。你在門口等我，我穿白色衣服。”
“嗯。”春燕說。
“你坐車小心，看好東西。”
“嗯。”
電話掛了。春燕把話筒放回去，電話機旁邊的計價器上跳出一個數字——兩塊錢。她數出兩塊錢放在電話機的檯面上，然後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的手還在抖，但心裡踏實了一些——金霞在等她。
兩塊錢。一分多鐘的電話，花了她兩天多的飯錢。但她覺得值。
離開車還有差不多半小時。她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抱著蛇皮袋，靠著牆閉了一會兒眼睛。她的眼皮很重，但她不敢睡著——怕睡過了就誤了車。
她每隔幾分鐘就睜開眼，看一眼牆上的鐘。鍾走得慢，每一分鐘都像拖著一塊石頭。她看著分針一格一格地挪動，看得眼睛發酸。
候車室的喇叭響了一下：“各位旅客，前往東莞的班車現在開始檢票——”
春燕猛地站起來。她的腿是麻的，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站穩。她背上蛇皮袋，走向檢票口。
大巴和火車一樣沒有空調。車廂裡悶熱悶熱的，座位是硬塑膠的，坐上去硌得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蛇皮袋放在腳邊，用腿夾著。
大巴開出廣州，上了公路。窗外的景色和火車上看到的差不多——工廠、田地、樓房。路邊有好多工廠，鐵皮頂的廠房，門口掛著招牌。路上有大卡車，裝著貨，轟隆隆地開過去。路兩邊有店鋪，小賣部、理髮店、修車鋪、快餐店，門口招牌一個挨一個，紅的黃的綠的。
春燕趴在車窗上看。她的眼睛己經不困了——她太累了，反而睡不著了。她看著那些陌生的東西從窗外掠過，心裡沒有興奮，更多的是陌生感。這裡和黃土坡太不一樣了。沒有山，沒有溝，沒有杏樹，沒有土牆院子。
她把手伸進貼身口袋，摸了一下那封信。硬硬的，還在。
她把手縮回來，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銀手鐲上那個小小的銀鈴鐺。銀鈴鐺比銅鈴鐺小，聲音也更細，叮的一聲，像是針尖碰了一下水面。她以前習慣了銅鈴鐺的聲音，現在換成了銀鈴鐺，她還不太習慣。
但她能感覺到它在手腕上。這就夠了。
大巴開了一個小時。司機喊了一聲：“東莞總站到了！”
春燕站起來，背上蛇皮袋，走下車。她站在東莞總站的門口，環顧西周。車站門口人來人往，有人在等人，有人在抽菸，有人蹲在地上吃盒飯。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踮起腳尖，在人群裡尋找白色衣服。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穿白色T恤的女孩從人群裡擠出來，朝她跑過來。那個女孩瘦了，比冬天在村裡見面時瘦了一點，頭髮剪短了，扎著馬尾，跑起來一甩一甩的。她的臉了也白一點，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春燕！”李金霞喊了一聲。
春燕喊了一聲：“金霞！”
李金霞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抱得很緊。春燕能感覺到她後背上有汗，她的手臂上有曬黑的印記，她的頭髮裡有一股洗髮水的味道。春燕把臉埋在李金霞的肩膀上，鼻子酸了一下，但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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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漂·行莎踏
。樹關鄉碎碾皮綠，釜如天南，重千嶺雲
。路時來捲席站，溟滄葉一孤
。賦金千得抵言寸，腕纏鈴，前襟裹信
。去山家向猶魂夢，涼初夜扇吊床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