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給我……下次發工資再給。”
春燕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沒有躲開，但他夾菜的筷子放慢了，像是突然對盤子裡的菜認真起來。她沒有追問，只是端起碗繼續吃飯。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他己經睡了——或者假裝睡了，背對著她，呼吸勻勻的，一動不動。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來，輕手輕腳地拿起他的外套，翻了翻口袋——裡面有兩張六合彩票，正好是昨天和今天買的。她把那兩張票拿出來看了看，疊好放回原處，又把外套掛回了椅背上。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躺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她想起他今天說的那句話——“幫同事帶的”。她說不上來那是不是一個謊言，她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他跟她說什麼她都信，從來沒有猶豫過。但現在她會在他說完話之後等一秒，等那個“等一下”——像等一個回聲，看看它和原聲是不是同一個聲音。
她閉上眼睛，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銀手鐲。她以前從不會在他睡著之後還特意去摸它、確認它還在。她只是把它放在那兒，很安心。但那段時間，她總要摸到它，指尖確認了那道圓弧，才能稍稍放下心來。
他在夢裡翻了個身，把手搭在她腰上。她沒有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動。
六
春燕的筆記本越寫越厚。
每天晚上到十二點，她雷打不動地坐在書桌前，《法理學》《中國法制史》《民法學》《刑法學》西門課的複習資料和筆記攤開來，輪流看。她的字越寫越小，也越寫越密，空白處全是批註和補充。那支深藍色的圓珠筆握在手裡，己經磨掉了一大塊漆，露出底下的白塑膠，筆夾鬆了，她用膠帶纏了一圈，又繼續用。
有時候她做題做到卡殼，會在桌前停下來，盯著書頁發呆。有時候她抬起頭，看到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銀白的一小片落在地板上。她會把手腕上的銀鈴鐺輕輕搖一下，細細的，叮——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不是有意讓那一聲覆蓋掉什麼——她只是想讓那個聲音提醒她，這條路她還在走著。
有一天晚上，劉小輝從外面回來，帶了一份宵夜給她——炒粉，裝在泡沫飯盒裡，用塑膠袋拎著。他把飯盒放在她桌上：“給你帶的。”
春燕停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吃了沒？”
“吃了。”他在床邊坐下來，“你吃吧。”
她開啟飯盒，炒粉還是熱的，油亮亮的，有豆芽和包菜絲。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覺得心裡暖了一下。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像是他還是記得她的，會給她帶吃的、會站在她旁邊看她吃。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靠在床頭看雜誌，手裡夾著一根菸。煙己經點著了，灰白色的煙霧從他指間升起來，慢悠悠地飄到天花板，然後散開。她看著那道煙，低頭吃了一口炒粉。
她沒有說“你別抽了”，他也沒有掐滅。兩個人各做各的事——她在桌前吃炒粉，他在床邊抽菸，檯燈的光和白熾燈的光各自佔著一塊地方。窗臺上的野花己經乾枯了，紫色的花瓣縮成褐色的細末，落在窗臺上。
她吃完了炒粉，把飯盒收拾好。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煙味順著她的衣袖攀上來，她輕輕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她從書桌抽屜裡拿出那個存了紙條的鐵盒，把那張新的紙條放了進去，蓋上蓋子。她沒有回頭看他，但他聽到那一聲輕輕的“嗒”——像是她把什麼東西鎖進去了。
七
九月底的一個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
電風扇還在頭頂轉，吱呀吱呀的，風己經不像夏天那麼燙了，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吹在身上剛剛好。春燕側躺著，面向牆壁，劉小輝躺在另一邊，中間隔了一道淺淺的縫隙。
“春燕。”他忽然叫她。
“嗯。”
“你以後考完了，想幹啥？”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頓了一下才回答：“我想先把大專考完，然後考法考。”
“法考？”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好奇，“那你以後是不是要坐在辦公室裡？”
“對啊，你說的，考試就是為了坐辦公室”她說，
“那以後一個月能掙多少？”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那你以後掙錢了，我就不用這麼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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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同·天鴣鷓
。黃昏共影燈窗小，涼轉夜消初氣暑
。藏底眼分三靨笑，近邊書落半痕煙
。糖似語一來偶，徨彷意，尺咫人
。寸一頭心皺吹，先秋響未鈴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