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在廠區旁邊那個村裡，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是三層樓民房，紅磚牆，門口有一棵大葉榕，葉子在風裡嘩啦嘩啦地響。張軍超把門推開，把金霞放在床上——床是木頭的，鋪了新的竹蓆，疊了一床淺藍色的薄被。窗邊的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插著一支野花，花瓣是淡紫色的，開了三朵，有一朵己經蔫了，邊緣捲曲著。
金霞坐在床上，環顧了一圈。屋子不大，東西不多，但窗臺擦過了，地上掃乾淨了，桌角那支野花在水裡泡著，蔫了的花瓣還沒有摘。有一個很小的衛生間，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雙新拖鞋，她的目光慢慢掃過去，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張軍超蹲下來，把她的拖鞋擺好——兩隻拖鞋並排放在床邊，一隻朝左一隻朝右，剛好是她下床時腳會落地的位置。他蹲在那裡的時候，手在鞋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又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說：“我先去上班，下班後從廠裡打飯回來。”
他推門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在門外響了幾步，然後遠了。
她看著金霞坐在床上的樣子——背靠著牆，受傷的腳平放著，手指搭在床單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像是在摸那床單的紋理。她的目光落在那支野花上，看了很久。春燕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五
金霞在出租屋裡住下了。
春燕和軍超輪流每天下班後過去看她——帶飯、洗衣服、陪她說話。
她拄柺杖的樣子不太穩。左腳不敢沾地，全身的力氣都壓在右腿上，走兩步就要歇一下。但她每天都練，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走，從床邊走到門口，再從門口走回床邊。那條路不長，十來步，但她走一趟要歇兩回。有一天春燕去的時候她正在走，柺杖拄在右腋下，左腳懸著，右腳往前挪一步，柺杖跟著挪一步，像一隻受傷的鳥在學走路。春燕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看著她走完一個來回。金霞走到床邊坐下來的時候，額頭上一層細細的汗，但她抬頭看到春燕的時候笑了——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笑，是嘴角動了一下，眼睛彎了一點，像是說“你看，我能走”。
春燕把帶來飯盒放在桌上，她低頭吃飯，吃得比前兩天快了一些。春燕在床邊坐下來，把包裡的書拿出來——《婚姻法》翻到了第五章，她之前看到了一半，但那一半的內容己經在腦子裡模糊了，像隔了一層水霧。她翻到夾書籤的地方，低著頭看了一會兒。
“春燕，”金霞吃著飯含混地說，“你那個論文想好寫啥了沒有？”
春燕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還沒有，先把你的事情處理好再說，主要是先考過最後兩門。把你的工傷處理好了，結合起來看行不行，目前沒有頭緒。”
“你寫我？”
“還沒考慮好呢”
金霞想了想：“那你寫吧。別寫我名字就行。”
金霞把飯盒吃空了，放在床頭櫃上，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天己經暗下來了，路燈還沒亮，窗外那棵大葉榕的葉子在暮色裡是墨綠色的，風吹過來，沙沙地響。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春燕，你說我啥時候能走路？”
“醫生說三個月。”
“三個月……”金霞的聲音很輕，“那時候都冬天了。”
春燕沒有接話。她看著金霞靠在床頭的樣子——頭髮散在肩膀上，臉比住院前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了，但眼睛還是亮的。她知道金霞在想什麼。她在想三個月後她的腳能不能好利索，婚還能不能訂。
“金霞，”春燕說，“你先把腳養好。結婚的事，到時候再說。”
“軍超他媽說了，年底辦事。”
“辦事是辦事，腳是腳。你腳沒好利索，他也不能把你綁過去。”
金霞沒有笑，但她嘴角動了一下。她又夾了一筷子麵條——飯盒裡的土豆絲己經吃完了，她在夾剩下的煎蛋邊角，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咽完之後她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靠回床頭，看著天花板：“春燕，你秋考啥時候？”
“十月底。”
“那還有兩個多月。”
“嗯。”
“你複習得咋樣了？”
春燕沉默了一下：“《婚姻法》大概看了一一遍，《國際法》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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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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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重·州甘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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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飄載三，母別西隴自，遠路時來首回
。明燈焊夜日，碎散枚幾為
。名此換、鄉離井背，妹姐鄉同、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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