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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臘月十九早上，春燕把帆布包背上，準備再出門去碰碰運氣。沈雅婷從裡間出來，叫住了她：“春燕，你別跑了。”
春燕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沈雅婷走到她面前，聲音不大，但語氣認真：“我認識一個人，能拿到票。但是每張要多收一百塊的手續費。”她看著春燕的眼睛，“你自己決定。要麼繼續排隊，不知道哪天能排到。要麼多花一百，保準有票。”
春燕沒有馬上回答。她把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放下來，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兩張票，臘月二十六走正月初九回，每張多加一百，就是兩百塊錢。她摸了摸帆布包裡的錢包——裡面有工資剩下的錢，還有年終獎的五百塊。兩百塊是她一個多月的伙食費，是她給全家人買衣服的錢的三分之一。但是買不到票的話，那些錢也變成了沒有意義的東西。
“買。”她說，“兩張。臘月二十六廣州到天水的硬座，正月初九返程。”她從錢包裡數出錢來，遞過去——火車票錢加兩百的手續費。
沈雅婷接過錢，沒有數，轉身走回裡間，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春燕只聽到“兩張”“二十六廣州到天水”“初九”“硬座”和“嗯嗯知道了”幾個詞。春燕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走開。她聽到沈雅婷掛了電話，然後說了一句：“明天下午來拿票。”
第二天下午，沈雅婷把兩張票放在春燕桌上。粉紅色的硬紙片，上面印著“廣州—天水”“硬座”“臘月二十六”的字樣，還有一張是“天水—廣州”“硬座”“正月初九”。春燕拿起來，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
她坐下來，把銀鈴鐺從袖口裡滑出來，輕輕搖了一下。叮——聲音細細的，脆脆的，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飄了一下就散了。她聽到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落下來了——像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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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臘月二十星期天，春燕去街上買過年的東西。她先去了一家百貨商店。
她先給爸挑了一件深藍色的厚外套，料子厚實，領子能立起來擋風。她用手指捏了捏面料，又看了看針腳，覺得結實。她把外套展開比了比肩寬，想起爸爸的身量，覺得合適。標籤上寫著“35元”，她沒猶豫，讓售貨員包起來。
給媽挑了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領口有一圈人造毛。陳玉芬穿了一輩子藍布褂子，顏色洗得發白，邊角磨得起毛。春燕想讓媽穿一件亮顏色的。她想象媽媽穿上後的樣子——鄰居路過會多看一眼，說“玉芬這衣裳好看”，媽媽可能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嘴角一定是翹著的。
給婆婆劉三女買了一件厚實的灰色毛衣，全羊毛的，摸上去軟軟的，不扎脖子。婆婆耳朵不好使，不愛說話，但心裡什麼都明白。春燕把毛衣疊好，用塑膠袋包起來。
給春麗買了一條碎花裙子。春燕站在貨架前面看了很久。她想起春麗訂婚照片上的樣子——站在杏樹底下，穿著碎花裙，笑得很好看。那時候她在東莞，隔著幾千公里，看著照片上那個站在杏花樹下的姑娘。現在她終於能親手給姐姐買一條裙子了。她挑了一條白底藍花的，腰上有一根細帶子，裙襬到膝蓋。
給春寶買了一套深藍色的運動服，身高己經一米八了，比她都高了很多，不是小時候那個蹲在地上畫圈圈的男孩了，她離開老家的時候春寶才上初二，現在都上高二了，17歲了，己經是大人了。
五件衣服，花了不到兩百塊。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裝進自己的旅行袋裡。旅行袋是她發了工資後買的，軍綠色的帆布袋，結實耐用，正好裝下這些東西。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寡淡的，不暖和，但亮。她站在臺階上，把旅行袋的拉鍊檢查了一遍，確認拉嚴實了，才背到肩上，往公交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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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臘月二十五，出發前一天。春燕在辦公室裡收拾行李，把旅行袋開啟，重新整理了一遍。她自己幾件換洗衣服疊好放一邊，五件新衣服疊好放另一邊，最上面是鄧楠幫她挑的兩大包特產——東莞臘腸、沙琪瑪，還有一大包糖果。
沈雅婷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信封，走到春燕工位前：“所裡的年終獎，你的。”
春燕愣了一下：“雅婷姐，我來了還不到三個月……”
“你那麼努力，該得的，年後我們一起加油，明年底的紅包肯定更大。”沈雅婷把信封放在她桌上，“好好過個年，祝你健康快樂，事事順利。”她說完轉身走回裡間，坐下來低頭翻檔案去了。
春燕拿起信封，拆開，裡面是五張嶄新的百元鈔票。她攥著那沓錢，想說“謝謝”，嘴唇動了一下，喉嚨有些堵，沒說出來。她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五張鈔票，看著沈雅婷低頭翻檔案的側臉。她沒有說“謝謝”——她覺得“謝謝”太輕了，她己經熱淚盈眶，她得用別的東西來還這份情。她回到工位上，把五百塊錢和那兩張火車票放在一起，又把她給家裡人買的東西清點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家裡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楊中德接的：“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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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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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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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歸·行莎踏
。斷書音外嶺年三，箭似心歸，寒天盡臘
。暗山千盡掠窗車，忙奔各海人臺站
。暖頭心件五家，滿滿囊行，裁新證票
。返將春禿雖枝杏，音鄉響鈴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