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〇〇九年三月二十日，春分剛過一天，深圳的春天己經暖起來了。
傍晚六點多，春燕回到家的時候，顧知非正在廚房裡切菜。灶臺上燉著一鍋排骨湯，白色的蒸汽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在廚房的燈光下翻湧著，帶著肉香和薑片的味道。她換了拖鞋走進來，沒有去書房，沒有看手機，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把包放在旁邊。
顧知非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今天回來得早。”
“嗯。”她說，“今天發現一件事，想跟你說。”
他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到客廳在她旁邊坐下來。她轉過身看著他，表情沒有很嚴肅，但也不像平時那樣輕鬆。“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月經遲了快五十天了。”
顧知非的手在膝蓋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來，看著她。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怕驚到什麼：“你確定？”
“我自己也算不準，例假週期我不固定，三月一整個月都沒來，我想著可能是最近忙，壓力大，沒在意，今天沒事的時候翻了一下日曆，最後一次是二月一號。我還記得那天從老家回來的路上。”她說。
“那就可能是了。我現在就去買測試棒，你在家等著，別亂動。”他說著站起來走到門口換鞋，換了鞋又回過頭，“你吃飯了沒有？”
“還沒。”
“鍋裡燉了排骨湯，你先喝一碗，我馬上回來。”
他推門出去了，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很快下了樓。春燕坐在沙發上沒有動，窗外的暮色正在從灰藍變成深藍。她站起來走進廚房，自己盛了一碗湯，坐在餐桌前慢慢喝著。排骨燉得爛爛的，蓮藕粉糯，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她喝了幾口，把碗放在桌上，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隔著襯衫和西褲的布料，什麼都摸不到。
顧知非回來得比她想象的快。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個白色紙盒。他在門口換了鞋，走過來把塑膠袋放在茶几上，看了她一眼：“測一下吧。我看了說明書，挺簡單的。”
春燕拿起那個紙盒走進了衛生間。她在衛生間裡待了大概三西分鐘，外面客廳裡安靜極了，顧知非坐在沙發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就那麼坐著等著。衛生間的門開了，春燕走出來，手裡握著那根小小的塑膠棒。她走到他面前，把驗孕棒遞給他。測試棒上兩條線，顏色都不深，但清晰可見，一條對照線，一條檢測線，檢測線比對照線淺一些，但它在那裡。
顧知非接過去，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她：“那就是有了？”
“應該是。”
他站起來，伸出手臂把她拉進懷裡。他的手臂圈住她的後背，收得有些緊，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確認一遍。春燕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聞到他身上洗衣粉混著廚房油煙的氣息。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一點悶：“明天早上我陪你去醫院。”
“好。”
那天晚上顧知非包了所有的家務。春燕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看到的是珠江臺播放的深圳新聞，她沒有看進去。她只是坐在那裡，把手放在小腹上。那個位置還什麼都沒有，但她知道里面有一個東西正在安靜地待著。臨睡前顧知非把一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明天早上我請了半天假，咱們早點去，早點回。”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去了婦幼保健院。掛號排隊抽血等結果，走廊裡坐著幾個孕婦，有的挺著大肚子，有的旁邊坐著丈夫。春燕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顧知非坐在她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護士叫了號。醫生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翻了翻化驗單，抬起頭看著她：“懷孕了，大概七週左右。”
“末次月經是哪天？”
“二月一號。”
醫生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那預產期大概是十一月八號左右。你之前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沒有。”
“那就好，前三個月要多注意。不能太勞累，不能熬夜，不能做劇烈運動。”
春燕點了點頭：“我注意。”
從醫院出來，兩個人走在醫院門口的人行道上，陽光照在路面上，亮晃晃的。顧知非走在她旁邊，隔了大約半步的距離，步子放得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他走了一小段路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家裡人說？”
“晚上吧。”春燕說，“先讓我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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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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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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