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強把筆放在桌面上：“春燕姐，長安那三個諮詢，當事人都是先來咱們這邊問了價格，然後去了韋東平那邊。他們那邊收費比咱們低兩成，還承諾‘不滿意全額退款’。咱們做不到。”
謝鵬飛從角落開口了：“春燕姐，我上週去厚街走訪了八個老客戶，有六個他們所也回訪過。”
春燕轉頭看著春寶：“春寶，你手上還有多少案子？”
“目前在跟的十一個。七個工傷，三個欠薪，一個交通事故。”
“深圳所如果接到東莞的案子我讓他們轉過來，你分一下。”
春寶抬起頭：“姐，深圳所的案子也不多——”
“夠用。”春燕打斷他，“你不用操心那邊。你把東莞所守好就行，同時主要還是靠咱們自己，想辦法擴大案源渠道，醫院、法院，網際網路，各類案子都要接手，不能只盯著工傷和欠薪。”
會後，春燕把春寶一個人留到了最後。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攤著一沓還沒整理完的案卷。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銀行發來的簡訊——上個月的工資還沒有到賬。“姐，我昨天晚上算了一筆賬。我這個月的房貸、車貸、生活費加起來要六千多。雨霏休產假沒工資……”
“謝鵬飛說他這個月只能還一千。他結婚借的錢還沒還完。王炳謙的孩子幼兒園學費下個月要交，他說他卡里只剩八百。閆莉莉和宋凱倫租的房子押一付三，花光了所有積蓄。”
春燕聽著，沒有說話。她想起春寶說的那些名字——謝鵬飛、王炳謙、閆莉莉、宋凱倫、梁秋萍、蔣衛東、白婷婷、張立新、李耀陽。十二個人，每一個都在等案子吃飯。謝鵬飛剛結婚，借了親戚的錢，每月還兩千；閆莉莉和宋凱倫剛租了房，押一付三，手頭緊；梁秋萍的老公在工廠打工，工資不高；王炳謙的孩子上幼兒園，每月學費一千多；張立新剛在東莞定了親，彩禮還沒湊夠。案子越來越少，收入越來越低，每個人都在熬。
她看著對面的弟弟：“春寶，你知道韋東平為什麼能搶走咱們的案子嗎？”
春寶抬起頭：“因為他收費低。”
“因為他了解咱們。”春燕說，“他知道咱們怎麼接案、怎麼寫材料、怎麼跟當事人溝通。他用的那些方法，都是咱們教給他的。所以他搶咱們的案子，比別人更容易。”
春寶沒有說話。
“但這也意味著，他沒有自己的東西。”春燕說，“他只能複製咱們的模式，做咱們做過的事。如果咱們換一條路走，他就跟不上來了。”
“換一條路？”
“咱們這個這種小所都是自己給自己找活幹，深圳所那邊三十多個執業律師，執薪律師才西個人，執薪律師工資也不高，大多數人都是自己找案源，案子少就收入低，沒有那一件事幹起來很容易的，咱們只能拓展案源渠道和型別。”春燕說，“要拿出咱們創業時的積極性，不要等著案源自己找上門來，你們邁過這個坎會有更好的未來。”
五
九月中旬，韋東平又出了一招。他在厚街宣傳做了一塊新牌子——“東平律師事務所，專注勞動爭議、工傷賠償、欠薪追討，收費全城最低”，路過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王炳謙那天去厚街跑業務，路過的時候看到了，拍了張照片發給春寶。春寶把照片轉發給春燕。春燕看了一會兒，回覆了一句：“掛他的。咱們不跟。”
國慶節後，韋東平那邊開始出現裂縫了。
那天下午，春寶接到了一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請問是楊春寶主任嗎？我是劉洋，是韋東平的助理律師，你認識我的，我跟著韋東平走的，我現在想回來。”
春寶握著手機，沒有馬上說話：“為什麼？”
“我們這邊接了太多案子，根本忙不過來。我手上跟了十六個案子，天天加班到十一點，一個月到手不到西千。我們助理只有工資，幾乎沒有提成，沒有加班費，沒有年終獎，什麼都沒有，這個國慶節一天都沒有休息。”對方的聲音頓了一下，“而且韋東平他……他脾氣不好。有同事材料寫錯了一處，被他當著全所的人罵了半個小時。”
春寶沉默了一下：“你是執業律師還是助理？”
“現在是執業律師，我來咱們所的時候己經透過法考了，你查一下所裡的檔案有我的。”
春寶想了想：“我知道了，那你過來自己找案源，我們所沒有執薪律師，所裡抽取20%管理費，比你在的時候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好，我不想再當助理了。那我下週一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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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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