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蓋掀開時,熱氣撲了滿臉,湯麵泛著淺金的油光。我把預備好的藥末盡數化進去,再親手盛湯,端起來時手指發抖,采薇伸手要接,被我避開了。
我遣走廚房所有人,連採薇也被打發到外院。
花廳裡沒有人聲,半扇窗開著,外面的杏花正盛。風吹過時,細白花瓣飄進屋內,落在擦得發亮的地磚上。
我擺下四副碗筷,把菜一道道送上桌:藕片炒木耳、萵筍臘肉、清蒸桂魚,正中是一盆老鴨湯,紅棗浮在湯裡,紅得刺眼。
日頭升到正中,蘇婉柔與顧承安一同來了。
嫂嫂換了件淡青褙子,領口繡著細藤紋,氣色比昨日好了一些。
哥哥穿著墨藍錦袍,腰間還繫著我去年送他的白玉佩。他一進門便打量我,皺眉問:「明珠,你臉色怎麼還這樣差?大夫究竟怎麼說?」
我迎上去笑道:「哥哥放心,我沒什麼事,今日精神好了許多,才想親手做頓飯謝你們。」
陸硯之到得最遲。他穿著玄青直裰,進門先看了我一眼,目光停了片刻便挪開,只默默在桌邊坐下。
我們四人圍著圓桌落座。我挨著陸硯之,對面是兄嫂,四隻湯碗冒著熱氣,白霧一層層遮住對面人的臉。
蘇婉柔捧起湯碗,淺嘗一口後笑著問:「明珠今日怎麼突然肯下廚了?」她仍看著我,接著說,「你從前在孃家,連灶臺邊都不願靠近。」
「人總會有變化。」我也端起湯碗笑了笑,「嫂嫂嚐嚐這萵筍,我費了不少工夫才切好。」
他們大約以為我已經想開,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拘謹都鬆了下來。
那一瞬,他們像是終於卸下了共同藏著的心事。
顧承安喝過湯,點頭道:「味道不錯,倒真有幾分你嫂嫂平日的手藝。」
我垂下眼笑,沒有接話。
陸硯之忽然開口,聲音難得放軟:「明珠,那日的事......你若心裡有怨,就都說出來,別自己忍著。」
我抬眼望向他。
他極少用這樣溫和的口吻同我講話,連眉間都帶著幾分謹慎的歉意。
換作從前,我早已紅著眼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不肯鬆手,把這半個月的疼與委屈全哭給他聽,再等他難得地抬手哄我一下。
「我沒有什麼怨氣。」我說,「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蘇婉柔明顯鬆了口氣,趕緊接道:「明珠向來有福氣,夫君疼你,哥哥也護你,後面的日子還長,身體慢慢調養就好。」
陸硯之先看她一眼,才轉向我,聲音更輕:「孩子的事也別總壓在心裡,我本來就不看重子嗣,只有我們兩人也能過一輩子。」
多麼體貼。
我握筷子的手指一點點收緊,臉上仍帶著笑。
顧承安笑著打趣:「你們看看,我這個妹夫疼起明珠來,竟把我這個親哥哥都比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