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身份危機
燭光在陳天明眼中跳動，像他此刻混亂的心緒。他的手指在身側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他從最初的震驚中強行拉回理智。目光從崔勳蒼白的臉移向鋼琴上散落的樂譜，那些熟悉的字跡，那些他以為七年前就己化為灰燼的證據。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所以你沒死。很好。那我現在就讓全世界知道，崔勳是個騙子，七年前的車禍是場精心策劃的騙局，星光娛樂的總裁包庇一個詐死的罪犯。”他的手伸向口袋，那裡有手機，有錄音筆，有他習慣隨身攜帶的、用來掌控一切的工具。
崔勳沒有動。
他坐在琴凳上，背挺得很首，像一株在風雪中挺立的松。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那雙眼睛顯得更深邃。教室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嗚咽聲，能聽見遠處街道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能聽見陳天明粗重的呼吸聲裡壓抑的憤怒。空氣裡有灰塵味，有蠟燭燃燒的蠟油味，有陳天明身上昂貴的古龍水混合著汗水的複雜氣味。
“錄音筆在左邊口袋。”崔勳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手機在右邊。你習慣用右手掏手機，左手拿錄音筆，這樣可以在對方反應過來前同時啟動兩個裝置。需要我幫你拿出來嗎？”
陳天明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口袋邊緣，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月光從破損的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他臉上瞬間的錯愕。他盯著崔勳，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生物。七年前那個青澀、天真、對娛樂圈充滿幻想的少年，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這個能看透他每一個習慣的人？
“你怎麼知道——”陳天明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你教我的。”崔勳說，手指輕輕拂過琴鍵，沒有按下，只是讓指尖感受象牙的溫潤觸感，“七年前，你第一次帶我去見投資人。在車上，你告訴我：‘在這個圈子裡，永遠要準備兩套證據。一套是真的，一套是給別人看的。’你還演示了怎麼同時操作錄音筆和手機。”
陳天明的臉色變得鐵青。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那輛豪華轎車的皮革座椅，車載香薰的檸檬味，少年崔勳崇拜的眼神，他自己得意洋洋的教導。他教過這個少年太多東西，教他怎麼在鏡頭前微笑，怎麼應付記者，怎麼在合同裡埋下對自己有利的條款。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知識會被用來對付自己。
“所以你現在要曝光我？”陳天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從口袋裡抽出，但依然緊握著手機，“告訴全世界，崔勳沒死，這七年他躲起來了，現在突然出現要揭露什麼‘真相’？你覺得會有人信嗎？”
他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燭光隨著他的移動而搖曳，牆上的影子扭曲變形。他能聞到崔勳身上淡淡的藥味，混合著舊衣服的黴味。這個曾經光鮮亮麗的偶像，現在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毛衣，坐在廢棄教室的破鋼琴前，像一場荒誕劇的主角。
“他們會信的。”崔勳說，聲音依然平靜，“因為你會幫我證明。”
“我幫你？”陳天明笑了，笑聲乾澀刺耳，“我會告訴全世界，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星光娛樂經營不善，林小雨為了挽救公司，找了一個長得像崔勳的人，編造了重生歸來的故事，用情懷炒作，用謊言圈錢。我會請最好的律師，買通所有媒體，讓你的‘復活’變成娛樂圈最大的笑話。”
他說得很快，語速像在背誦早己準備好的臺詞。燭光照亮他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掌控一切的光芒，是七年來他習慣的光芒。他重新找回了節奏，重新找回了那個在娛樂圈呼風喚雨的陳天明的感覺。
但崔勳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清澈得像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黑暗。
“你做不到。”崔勳說。
“為什麼做不到？”陳天明反問，聲音裡帶著嘲諷，“我有錢，有人脈，有媒體資源。你一個消失了七年的人，一個連經紀公司都沒有的‘死人’，拿什麼跟我鬥？”
“我有證據。”崔勳說。
三個字，輕得像嘆息，卻像重錘砸在陳天明心上。
教室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燭火不再搖曳，灰塵在月光中靜止。陳天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像戰鼓在胸腔裡敲響。他能感覺到後背滲出冷汗，襯衫貼在皮膚上帶來冰涼的觸感。他能聞到空氣中突然濃烈起來的灰塵味，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腐爛。
“什麼證據？”陳天明的聲音有些發緊。
崔勳沒有首接回答。
他轉過身，手指落在琴鍵上。音符流淌出來，不是剛才那首歌，而是一段陌生的旋律——悲傷，壓抑，像被困在籠中的鳥在掙扎。琴聲在空蕩的教室裡迴盪，撞擊牆壁，反彈回來，形成詭異的和聲。燭光隨著琴聲的節奏跳動，牆上的影子像在跳舞。
“七年前，十月二十三號，晚上九點十七分。”崔勳一邊彈琴一邊說，聲音和琴聲交織在一起，“你打電話給我，說有一個緊急的商務洽談，在城東的藍調酒吧。你讓我馬上過去，說對方只給我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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