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選秀的誘惑與危險
崔勳的手指在滑鼠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點選刪除。他把那封郵件最小化，螢幕又回到了編曲軟體的介面。未完成的旋律還在迴圈，鋼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流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遠處高樓上天娛集團的霓虹標誌格外醒目，藍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閃爍，像一隻注視的眼睛。崔勳站起身，走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疲憊，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重新燃燒。他拿起桌上的木吉他，撥動琴絃，一個和絃在夜色中響起，清澈而堅定。
***
第二天上午十點，回聲工作室。
咖啡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深褐色的液體滴入玻璃壺，濃郁的焦香在空氣裡瀰漫。張遠背對著崔勳，正在整理架子上的效果器，那些黑色的小盒子排列整齊，連線線盤繞得像某種工業藝術品。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旋轉。
“你再說一遍。”張遠沒有回頭，聲音很平靜。
崔勳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沙發套的布料己經磨得發白，坐下去時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把筆記型電腦放在膝蓋上，螢幕上是那封邀請函的列印版。紙張很薄，邊緣有些捲曲。
“新星選秀節目，”他說，“天娛集團主辦的。他們邀請我參加。”
張遠轉過身，手裡還拿著一個藍色的效果器。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睛眯了起來，像在審視什麼危險的東西。工作室裡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低沉的嗡鳴，還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玻璃。
“什麼時候收到的？”張遠問。
“昨天晚上。”
“你回覆了嗎？”
“還沒有。”
張遠把效果器放在工作臺上，金屬外殼撞擊木質的檯面，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走到咖啡機旁，倒了兩杯咖啡，黑色的液體冒著熱氣。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崔勳，杯子很燙，陶瓷的質感粗糙而溫暖。
“別去。”張遠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崔勳接過咖啡，沒有喝。杯子的熱度透過掌心傳來，幾乎有些燙手。他盯著杯子裡深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反射著天花板上日光燈的白光。
“為什麼？”他問。
張遠在自己那張破舊的轉椅上坐下，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端起咖啡，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苦澀的味道在空氣裡散開。
“三年前，”他說，“我也收到過類似的邀請。”
崔勳抬起頭。
張遠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穿過牆壁看到了什麼別的東西。工作室裡光線昏暗，他的側臉在陰影裡顯得格外稜角分明。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每一次跳動都清晰可聞。
“那時候我剛從黑曜石解約，”張遠繼續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自己寫了幾首歌，發在網上，有點小火。天娛的人找上門來，說有個新節目，缺原創音樂人。他們說，這是給獨立音樂人的機會，是打破資本壟斷的視窗。”
他停頓了一下，又喝了口咖啡。吞嚥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明顯。
“我去了。”張遠說，“第一輪，我唱了自己寫的歌，評委給了很高的評價。現場觀眾投票，我是第二名。節目播出後，我的社交媒體粉絲漲了十萬。一切都很好，好得不像真的。”
窗外有鴿子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短促而密集，很快又消失在遠處。陽光移動了一點，光柱現在照在牆上一張褪色的演出海報上，那是張遠很多年前的照片，年輕，笑得毫無防備。
“第二輪錄製前，”張遠的聲音低了下去，“製作人找我談話。在一個酒店的套房裡，地毯很厚，踩上去沒有聲音。房間裡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空調冷氣的味道。製作人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很貴的套裝，指甲塗成深紅色。她給我倒了杯威士忌，冰塊在杯子裡碰撞，聲音很清脆。”
崔勳握緊了咖啡杯。
“她說，我的歌很好，但‘不夠商業化’。”張遠模仿著那種腔調，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她說，節目需要爆點，需要話題。她拿出一份合同，說天娛願意籤我，但前提是——我要在下一輪唱他們指定的歌。一首口水歌，旋律簡單，歌詞幼稚，但是‘肯定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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