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午夜相會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流淌。鋼琴聲早己停止，空蕩的教室裡只剩下林小雨自己的呼吸聲——急促，顫抖，像被困在胸腔裡的鳥。那個背影緩緩轉過來，動作很慢，像電影裡的慢鏡頭。月光先照亮他的肩膀，然後是側臉，最後是整個面容。
林小雨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但眼前的一切又像夢境。那張臉——瘦了些，輪廓更分明，眼角有了細紋。但那雙眼睛，那種看人時的專注，那種……只有崔勳才有的神情。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教室窗外，夜風吹過破損的窗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街道偶爾有車燈掃過，光影在牆壁上短暫停留又消失。林小雨能聞到空氣中灰塵的味道，能聽到自己心跳如鼓，能感覺到眼眶裡湧上的溼熱。
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
最終，只吐出兩個字，輕得像嘆息：
“崔勳？”
鋼琴前的男人站起身。月光勾勒出他的身形——比記憶中單薄，肩線卻依然挺拔。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灰塵在月光中揚起，像細小的金色顆粒。
“小雨。”他的聲音響起。
林小雨的膝蓋發軟。
那個聲音——低沉了些，沙啞了些，像被歲月打磨過。但語調，那種叫“小雨”時的尾音上揚，那種每個音節都帶著溫度的質感……
“不可能。”她後退半步，後背撞在門框上。木頭的粗糙觸感透過薄外套傳來，“你死了。七年前，那場車禍，我親眼看到……”
“我沒有死。”崔勳又向前一步，月光完全照亮他的臉。他的皮膚比記憶中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陰影，像長期缺乏睡眠，“或者說，我死過一次，但又回來了。”
林小雨的視線模糊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滾燙地劃過臉頰。她抬手擦去，指尖觸到皮膚時感受到溼冷的溫度。空氣裡有黴味，有灰塵味，還有某種……她說不清的、像雨後泥土的氣息。
“你站在那裡別動。”她的聲音在顫抖，“告訴我，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星光高中開學典禮，後臺。”崔勳沒有動，只是看著她，“你在找丟失的樂譜，我幫你找到了。樂譜夾在鋼琴凳的縫隙裡，封面上有你用鉛筆寫的字——‘如果音樂有顏色’。”
“第二次見面呢？”
“音樂教室，放學後。你在彈《月光》，彈到第三樂章時卡住了。我站在門外聽了十分鐘，最後推門進去，告訴你那個和絃應該是降B大調七和絃，不是屬七和絃。”
林小雨的手指鬆開包帶。金屬盒子從包裡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盒子沒有開啟，但表面開始發燙，在月光下泛出微弱的紅光。
“第三次……”她的聲音哽咽。
“第三次，你問我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崔勳的聲音變得柔和，“我說，因為音樂不需要太多人聽，只需要一個人懂。你笑了，說那以後你當那個人。”
林小雨捂住嘴。
淚水從指縫間滲出。她蹲下身，撿起金屬盒子。盒子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像心跳的節奏。她抬起頭，月光中崔勳的臉清晰得讓她心痛。
“你……”她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他，“你真的是……”
崔勳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長期彈琴留下的薄繭。林小雨看著那隻手，七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這隻手彈過鋼琴，握過她的手，擦過她臉上的淚水。
她握住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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