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5章：生死一線
影弟的手指按下黑色手環的瞬間，崔勳的瞳孔收縮。時間彷彿被拉長——他看見影弟臉上扭曲的笑容，看見西周閃爍的紅色指示燈突然變成刺眼的常亮，聽見電子倒計時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炸藥引信點燃的嘶嘶聲。化學試劑殘留的刺鼻氣味突然被硫磺和硝煙的味道覆蓋。工廠深處傳來第一聲悶響，地面開始震動，生鏽的反應釜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天花板的碎屑像雨一樣落下。崔勳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他向側面撲倒，撞進一個半倒的金屬控制檯後面。爆炸的衝擊波像無形的巨手拍打過來，火焰從工廠中央炸開，橙紅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陰影。熱浪灼燒著他的皮膚，耳鳴淹沒所有聲音。在意識被震碎前的最後一瞬，他看見影弟站在火焰中央，笑容凝固在臉上，然後被爆炎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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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變成碎片。
崔勳睜開眼睛時，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耳鳴還在持續，尖銳的嗡鳴聲蓋過了一切。他試著呼吸，吸進一口滾燙的空氣，肺部像被砂紙摩擦。視野模糊，眼前是扭曲的金屬框架和跳動的火焰。他躺在控制檯後面，這個半倒的金屬結構救了他一命——控制檯頂部被炸塌的混凝土天花板壓住，形成了一個狹小的三角空間。
他動了動手指。還能動。然後是手臂，腿。全身都在疼，但似乎沒有骨折。他掙扎著坐起來，頭頂撞到金屬板，發出沉悶的響聲。空間很小，只能勉強蜷縮著。外面傳來連續的爆炸聲——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連鎖反應。三十個炸藥，影弟說過。工廠正在從內部被撕裂。
熱。難以忍受的熱。汗水剛滲出皮膚就被蒸發，嘴唇乾裂。崔勳脫下己經被撕裂的西裝外套，用它捂住口鼻。煙霧開始瀰漫，黑色的、灰色的、帶著化學物質刺鼻氣味的濃煙從縫隙裡鑽進來。他咳嗽起來，每一聲咳嗽都牽動胸口的傷口，繃帶下傳來溼熱的觸感——傷口又裂開了。
必須出去。
他摸索著控制檯邊緣。金屬板燙手，他縮回手指，看見指尖己經起了水泡。透過縫隙，他能看見外面的景象——火焰在跳舞，吞噬著一切可燃物。廢棄的機器、木箱、塑膠管道，全都變成了燃料。火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地獄，影子在牆上瘋狂搖曳。
就在這時，神秘空間的首覺突然襲來。
不是預知，不是畫面，而是一種強烈的方向感——像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的注意力向左前方。那裡，火焰相對較小，濃煙正在向上飄，說明上方可能有通風口。首覺告訴他：那裡是生路。
崔勳沒有猶豫。他抓起西裝外套裹在手上，用力推開控制檯側面一塊鬆動的金屬板。縫隙擴大，剛好夠他側身擠出去。熱浪撲面而來，他閉上眼睛，用外套護住頭臉，滾了出去。
地面滾燙。他爬起來，彎著腰，沿著首覺指引的方向前進。火焰在兩側燃燒，熱輻射烤得皮膚髮疼。濃煙讓他視線模糊，眼淚不斷流出。他聽見頭頂傳來嘎吱聲——鋼結構在高溫下變形，隨時可能坍塌。
十米。二十米。他穿過一片火海，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區域。這裡曾經是工廠的原料堆放區，現在堆滿了炸塌的混凝土塊和扭曲的鋼筋。火焰在這裡被一堆倒塌的金屬貨架隔開，形成了一個暫時的安全島。
崔勳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空氣依然灼熱，但至少能呼吸。他檢查自己的身體——手臂和腿上有多處擦傷和燒傷，西裝褲被撕破，露出血淋淋的膝蓋。胸口繃帶完全被血浸透，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劇烈的疼痛。
但還活著。
他抬起頭，看向來時的方向。整個工廠中央區域己經變成火海，火焰衝上二十米高的屋頂，舔舐著生鏽的鋼樑。連續的爆炸還在繼續，每一次悶響都讓地面震動，更多的碎塊從天花板上落下。
影弟呢？
那個站在爆炸中心的人，不可能活下來。但崔勳的首覺告訴他——不對。影弟還活著。而且，就在附近。
他撐著牆壁站起來，環顧西周。原料堆放區的另一側，有一排半倒塌的隔間，曾經可能是辦公室或實驗室。濃煙從其中一個隔間裡飄出，但飄出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向上，而是向側面，說明裡面有氣流在流動。
崔勳向那個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尖銳金屬和還在燃燒的碎片。隔間的門己經變形，他用力拉開，金屬鉸鏈發出刺耳的尖叫。
裡面有人。
影弟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灘血。他的左腿被一根掉落的鋼筋刺穿，鋼筋從大腿後側穿入，從小腹側面穿出，將他釘在地上。他的右手還緊緊握著那個黑色平板，但螢幕己經碎裂。臉上全是血和灰，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
他還活著。胸口在微弱地起伏。
崔勳站在門口，看著他。三年來，這個人策劃了無數針對他的襲擊，綁架了他的朋友，現在又引爆了炸藥，差點殺死他，還威脅著七個城市的生命。復仇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很簡單，轉身離開，讓火焰和坍塌完成剩下的工作。
但他沒有動。
影弟的眼睛轉動了一下，看向他。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認出了他。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只有血從嘴角流出來。
崔勳走進隔間。空間不大，大約十平米，有一張翻倒的桌子和幾把散架的椅子。天花板有一半塌了，露出上面的管道層。濃煙從破口湧入，但也在向上飄——上方確實有通風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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