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搖頭。
“舞臺是一個圓。”崔勳說，“聚光燈打下來，照亮那個圓。站在圓裡的人，被所有人看見。但那個圓的邊界很清晰——光能照到的地方，就是舞臺。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黑暗。”
他抬起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以前，我站在那個圓的中央。”他說，“光打在我身上，很亮，很熱。我能看見觀眾，但觀眾看不見光之外的任何東西。他們只看見我，只聽見我的聲音，只為我鼓掌。”
他的手放下。
“但現在，”他說，“我不在那個圓裡了。”
他指向書房的方向。
“我在光的外面。”他說，“在黑暗裡。但你知道嗎？在黑暗裡，你能看見更多東西。你能看見那個圓的邊界，能看見光是怎麼形成的，能看見站在圓裡的人臉上的表情，能聽見他們聲音裡的顫抖，能感覺到他們的緊張，他們的期待，他們的……光。”
他停頓了一下。
潮聲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我的舞臺從未消失。”崔勳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只是從臺前，換到了幕後。從站在光裡，變成了製造光的人。從一個人發光，變成了……”
他看向蘇夢。
眼神很溫柔。
“幫更多人點亮他們自己的光。”
海風吹過。
吹動了露臺上懸掛的風鈴——那是用貝殼和海玻璃做的，風吹過時，貝殼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像微型的潮聲。風鈴的聲音混在真正的潮聲裡，形成一種奇妙的和諧。
蘇夢笑了。
她的笑容很淺，但眼睛很亮，像有光從裡面透出來。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的聲音，和風鈴的聲音，和潮聲，混在一起。
“所以你滿意嗎？”她問。
“很滿意。”崔勳說。
“比站在舞臺上還滿意？”
“不一樣。”崔勳想了想，“站在舞臺上，是燃燒自己。現在，是點燃別人。燃燒自己會累，會耗盡。但點燃別人……那種光會一首傳下去。林曉會點燃更多人，那些人又會點燃更多人。像火炬傳遞，像星星點亮星星。”
他看向遠處的海。
海平面己經開始泛金，太陽即將完全升起。天空的顏色從深藍過渡到橙紅，像打翻的調色盤。雲層被染上金邊，像鑲了火的棉花。
“這才是我想要的永恆。”崔勳輕聲說。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簡單的鋼琴旋律，是他很多年前寫的一首小品的片段。聲音從客廳傳來——手機放在茶几上。鈴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混著潮聲，形成一種奇異的二重奏。
崔勳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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