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夢點頭，“那時候你也快樂，但快樂底下總繃著根弦。現在這根弦沒了。你就是你，在做你喜歡的事。”
崔勳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越過餐桌，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乾燥溫暖，指腹有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蘇夢反手握緊，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程澈上午來電話了。”蘇夢忽然說。
“哦？專輯銷量破紀錄的祝賀電話？”崔勳挑眉。
蘇夢笑著搖頭：“他哪會特意為這個打電話。是說他下一輪巡演，想在海邊加一場露天音樂會，問我們介不介意‘借’我們的沙灘和夜空當背景。還說，如果崔老師肯賞臉，可以來當神秘嘉賓，合唱一首……嗯，他說合唱《逆光而行》太‘沉重’了，可以合唱你後來寫的那首《潮汐之間》，比較應景。”
崔勳失笑：“這小子，主意都打到我頭上了。”他想了想，“露天音樂會……聽起來不錯。你回覆他，場地隨便用，嘉賓嘛，看我那天心情。”
“李星野那邊也有訊息。”蘇夢繼續道，“他那個獨立樂隊‘野火’，上週在Livehouse的專場，門票三分鐘售罄。樂評人評價是‘用不規則的節奏和尖銳的歌詞，撕開了都市生活的精緻偽裝’。有媒體想給他貼‘下一個崔勳’的標籤，被他首接在採訪裡懟回去了。他說‘崔勳是崔勳，我是我，我的火只燒我自己的荒原’。”
“像他的風格。”崔勳點頭，語氣裡帶著讚賞，“星野從來就不是甘於被定義的人。‘野火’這名字起得好，燒起來才不管邊界在哪裡。”
“林曉姐下午會發‘星光未來信託’首批扶持計劃的最終名單過來，讓你最後過目。”蘇夢收拾著碗筷，陶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說一切順利，信託運作得很規範，稽核小組也很專業。首批二十個名額，覆蓋了音樂、文學、視覺藝術、舞蹈好幾個領域。有個十九歲的苗族女孩，想用現代舞重新演繹苗族古歌，申請到了編舞和採風的資金；還有個聾啞青年，在做將手語韻律轉化為可視光效的裝置藝術，也獲得了技術支援的資格。”
崔勳靜靜聽著。
窗外，潮水似乎又漲上來一些，海浪聲比剛才更清晰了些，譁——譁——，像緩慢而穩定的呼吸。他彷彿能看到，那些名字，那些專案，像一顆顆被小心挑選出來的種子，即將被播撒進不同的土壤。他不知道它們會長成什麼樣子，但至少，它們獲得了破土而出的機會。
這就夠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崔勳又處理了十幾封來信。有一封來自一個因車禍失去右手手指的鋼琴少年，他用左手和剩餘的殘指，重新摸索出了彈奏簡單旋律的方法，並開始嘗試作曲。崔勳的回信寫了很久，他找出了自己早期一些用非常規指法練習的筆記，掃描成電子版發了過去，並在信末寫道：“音樂在心裡，不在手上。你的旋律，是你用整個生命在彈奏，比任何技巧都珍貴。”
夕陽西下時，海面被染成了金紅色。
崔勳終於處理完今天計劃內的所有信件。他伸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背脊，走到露臺上。蘇夢不在，大概在樓上的畫室。露臺上還留著她下午喝過的茶杯，杯底有一點褐色的茶漬。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落日一點點沉入海平面。
天空從金紅變成絳紫，再變成深藍。第一批星星迫不及待地鑽了出來，微弱但堅定地閃爍著。海風變涼了，帶著夜晚的潮氣，吹在臉上很舒服。遠處，有晚歸的漁船亮起了燈，像移動的星子，在墨色的海面上劃出光的軌跡。
他回到書房，準備關電腦。
螢幕亮著，郵箱客戶端還開著。收件箱裡又多了幾封未讀郵件，大多是下午剛寄到的投稿或諮訊。他滾動滑鼠，準備粗略瀏覽一下標題就關機。
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一堆中文或英文的標題中，有一封郵件的標題格外正式，甚至有些突兀：
**“Invitation: Special Advisor on Global Guidelines for Arts & Teology Ethics - Iional Association for Arts and Teology Ethics (IAATE)”**
發件人地址的字尾是 `.`。
發件時間，是兩小時前。
崔勳皺了皺眉。國際藝術與科技倫理協會？他隱約記得，自己那份《娛樂產業技術倫理憲章》的公開版，似乎被一些學術機構轉載過，但他從未主動與任何國際組織聯絡過。
他點開了郵件。
郵件是英文寫的，措辭嚴謹而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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