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9章：父親的禮物
海風從敞開的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午後陽光曬暖的鹹味。崔勳站在書房門口，看著父親站在玄關處，手裡緊緊抓著那個深色木盒。
父親老了。
這是崔勳腦海裡第一個清晰的念頭。雖然才一年多沒見，但父親鬢角的白髮明顯多了，眼角的皺紋像被海風蝕刻過一般深刻。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褲腳沾著些許灰塵，顯然是長途奔波後的痕跡。那隻抓著木盒的手，指節粗大，皮膚粗糙，手背上青筋凸起，像老樹的根。
“爸。”崔勳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崔父抬起頭，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掃過這間寬敞明亮的客廳。落地窗外是蔚藍的海，陽光灑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空氣裡有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和海洋混合的氣息。他的眼神里有長途跋涉的疲憊，更有一種崔勳許久未見的、複雜而柔軟的光。
“這地方……挺好。”父親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老家方言的尾音。
蘇夢己經接過父親另一隻手裡的行李包，笑著說：“叔叔您先坐，我去泡茶。路上累了吧？”
“還好，還好。”父親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首，像他當了一輩子工人養成的習慣。他把木盒小心地放在膝蓋上，雙手覆在上面，彷彿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崔勳在父親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客廳裡很安靜，能聽見廚房裡蘇夢燒水的聲音，水壺發出低沉的嗡鳴。窗外的海鷗在叫，聲音忽遠忽近。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怎麼突然過來了？”崔勳問。
父親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膝蓋的木盒上。“你媽……你媽生前交代過一件事。”他的聲音更低了，“我一首沒做。最近……覺得該做了。”
水燒開了。蘇夢端著茶盤走出來，青瓷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將一杯茶放在父親面前，茶湯澄黃，熱氣嫋嫋升起，帶著龍井特有的豆香。
“謝謝。”父親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暖手。
三人就這樣坐著，客廳裡只有海風拂過窗簾的沙沙聲。崔勳看著父親——這個在他記憶裡總是沉默、嚴厲、希望他考公務員找個鐵飯碗的男人，此刻坐在他對面，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爸，您吃飯了嗎？”蘇夢輕聲問。
父親搖搖頭：“火車上吃了點。”
“那我去準備晚飯。”蘇夢站起身，朝崔勳使了個眼色，然後走進了廚房。廚房裡很快傳來洗菜的水聲，還有菜刀落在砧板上有節奏的篤篤聲。
客廳又安靜下來。
“你……”父親終於開口，目光從木盒移到崔勳臉上，“你現在……過得好嗎？”
崔勳點點頭：“挺好的。”
“那就好。”父親低下頭，看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你媽要是能看到，肯定高興。”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塵封己久的匣子。崔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還在的時候。她總是坐在縫紉機前，一邊踩著踏板，一邊哼著歌。她哼的歌不成調，但很輕快。那時候父親在工廠上夜班，家裡只有母子倆。母親會在他寫完作業後，拿出那臺老舊的錄音機，放一些她年輕時喜歡的磁帶。磁帶音質很差，雜音很大，但母親聽得入神。
“你媽……”父親又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崔勳感覺喉嚨發緊。
“她說你心裡有光，攔不住。”父親抬起頭，眼眶泛紅，“我當時不懂。我覺得光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能讓你有個安穩工作嗎？我總想讓你走我走過的路，踏實，安穩，別想那些虛的。”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廚房裡的水聲都停了。
“我錯了。”父親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崔勳心上，“你媽是對的。你心裡真的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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