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5章：【前夕】
禮堂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崔勳獨自站在過道中央，看著舞臺。所有燈光都己熄滅，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散發著幽微的光，在牆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環形螢幕暗著，像沉睡的巨獸。空氣中還殘留著彩排時的氣息——電子裝置的金屬味，木地板的陳舊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那是某個參與者留下的。他慢慢走向第一排，坐下。座椅的皮革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在打招呼。舞臺上的麥克風，在黑暗中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他知道，它在那裡。就像五十多年來，它一首在那裡，等待每一個準備好用真實聲音歌唱的人。窗外，夜色漸濃。校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圖案。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像城市的呼吸。三天後，這裡將坐滿人。三天後，光將再次亮起。但現在，只有黑暗，寂靜，和等待。
他閉上眼睛。
呼吸聲在空曠的禮堂裡顯得格外清晰。吸氣，呼氣。空氣帶著微涼的觸感，從鼻腔進入肺部，再緩緩吐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平穩，緩慢，像某種古老的鐘擺，在胸腔裡規律地敲擊著時光。
然後，時光開始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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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秋天。**
他看見了。
舞臺的燈光亮著，是那種老式的鎢絲燈泡，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燈光有些刺眼，他能看見光束中飛舞的灰塵，像金色的螢火蟲。臺下坐著全校師生，黑壓壓的一片，偶爾傳來咳嗽聲，翻動節目單的窸窣聲。空氣裡瀰漫著粉筆灰的味道，還有禮堂特有的、混合了木頭和舊書的氣息。
他站在舞臺側幕。
手心全是汗。校服的白色襯衫領口勒得有點緊，他下意識地鬆了鬆。手裡握著的麥克風沉甸甸的，金屬外殼冰涼。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音樂老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緊張。”老師說，“就當臺下沒人。”
怎麼可能。
臺下有三千人。
臺下有他的父母，坐在第三排，母親正緊張地攥著手帕。臺下有他的同學，有人期待，有人等著看笑話。臺下還有她——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坐在班級區域，正低頭看著歌詞本。
前奏響起。
鋼琴的聲音從禮堂角落傳來，清脆，乾淨，像秋天的雨滴。他深吸一口氣，走上舞臺。燈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熱浪撲面而來。他能感覺到汗水從額頭滑落，滑過太陽穴，滴在校服領口上。
開口。
第一句歌詞。
聲音在顫抖。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透過音響放大，在禮堂裡迴盪，帶著明顯的顫音。臺下傳來輕微的騷動，有人竊竊私語。他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但音樂還在繼續。
鋼琴聲像一條溫柔的河流，託著他。他閉上眼睛，不再看臺下。第二句，第三句……聲音漸漸穩定。他想起音樂老師的話：“唱歌不是為了掌聲，是為了表達。”
表達什麼？
十七歲的他，其實不太明白。他只是想唱，想把心裡的某種東西唱出來。那種東西很模糊，像晨霧，像遠山的輪廓，像青春本身——明明就在那裡，卻怎麼也抓不住。
副歌部分。
他睜開眼睛。
燈光依然刺眼，但臺下的人影變得模糊。他看見母親在擦眼淚，父親挺首了腰板。他看見那個扎馬尾的女孩抬起了頭，眼睛亮晶晶的。
聲音突然有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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