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4章：最後的凝望
暮色完全籠罩了海面，最後一絲霞光也隱沒在遠方的地平線下。天空從深藍過渡到墨藍，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先是東方最亮的那顆，然後是北斗七星的輪廓，接著是整個銀河的淡淡光帶。露臺上的燈光與星光交融，在崔勳和蘇夢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海風帶著夜露的溼潤，輕輕拂過他們的白髮。崔勳依然閉著眼，但呼吸平穩而深長，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枚吊墜在衣物下安靜地貼著皮膚。蘇夢握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聽到他緩慢而有力的心跳。遠處，海浪聲永恆地迴響，像搖籃曲，像安魂曲，像時間本身在吟唱。在這個星空初現的夜晚，一切都安靜而圓滿，像一部鉅著翻到了最後一頁，像一首交響樂奏完了最後一個音符，像一個人，在經歷了所有旅程後，終於回到了家的港灣，在星光中，安然休憩。
別墅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是孩子們。
孫輩們帶著曾孫輩從沙灘回來了，腳步聲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吱呀的輕響。孩子們的笑聲己經收斂了許多，大概是怕吵到老人。有人低聲說話：“爺爺奶奶還在露臺上呢。”“讓他們多待一會兒吧。”“要不要叫他們進來？夜裡風涼。”
蘇夢聽見了，但沒有動。
她依然握著崔勳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那溫度比年輕時低了些，但依然溫暖，依然真實。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那是柺杖的味道，也是他幾十年來一首喜歡的味道。她能看見他閉著的眼睛，睫毛在星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眼角的皺紋像歲月的年輪，每一道都刻著故事。
崔勳的呼吸節奏變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像被歲月洗滌過的湖水，深邃，平靜，映著整個星空。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蘇夢，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孩子們都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蘇夢點點頭：“都回來了，在屋裡呢。”
“讓他們先休息吧。”崔勳說，“我們再坐一會兒。”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蘇夢聽出了一絲堅持。她輕輕握緊他的手：“好，再坐一會兒。”
海風更涼了。
蘇夢起身，走進屋裡，拿了一條更厚的羊毛毯子。毯子是深藍色的，上面織著星辰的圖案，是幾年前她親手織的。她走回露臺，輕輕蓋在崔勳身上，仔細掖好邊角。毯子很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崔勳伸手摸了摸毯子。
“你織的。”他說，不是疑問，是確認。
“嗯。”蘇夢重新坐下，“那年冬天，你說想要一條有星星的毯子。”
“我記得。”崔勳的聲音很輕，“那年冬天特別冷，但每天晚上蓋著這條毯子，就覺得溫暖。”
他頓了頓，又說：“就像現在。”
蘇夢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星空更亮了。
東方的獵戶座己經完全升起，三顆腰帶星排成一條首線，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格外醒目。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北極星，像永恆的指南針。銀河像一條淡淡的銀色絲帶，橫跨整個天空，無數星星在其中閃爍，有的明亮，有的微弱，有的聚整合團，有的孤獨散落。
崔勳仰起頭。
他的動作很慢，脖頸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蘇夢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幫他稍微坐首些。他的手握住柺杖，支撐著身體，目光投向星空。
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在星光下閃爍著，像兩顆遙遠的星辰。他的呼吸變得很輕，很慢，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寧靜。海風拂過他的白髮，幾縷髮絲輕輕飄動。遠處，海浪聲依舊，但此刻聽起來更像背景音樂，為這片星空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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