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兩顆蓄滿淚水的星辰。但他的眼眶是乾的，沒有淚水，只有深深的目光，像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他看她的額頭，那裡有幾道淺淺的皺紋，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也是笑容留下的印記。他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依然清澈，依然溫柔，依然能映出整個星空。他看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下巴，她的脖頸，她的白髮，她的一切。
他看得很仔細，很專注，像在記憶一幅珍貴的畫。
蘇夢也看著他。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深情，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告別。但她沒有躲閃，沒有迴避，只是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讓他看，讓他記，讓他刻。
海風吹過。
幾縷白髮拂過她的臉頰。
崔勳伸出手，很慢，很輕，替她把那幾縷頭髮別到耳後。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臉頰，皮膚有些粗糙，但很溫暖。他的動作很溫柔，像撫摸易碎的瓷器，像撫摸珍貴的記憶。
“你老了。”他說，聲音很輕。
蘇夢點點頭：“你也老了。”
“但我們還在一起。”崔勳說。
“嗯。”蘇夢握緊他的手，“還在一起。”
崔勳的目光繼續在她臉上移動。
他看她的耳朵，耳垂上戴著一對簡單的珍珠耳環，那是他五十歲那年送她的生日禮物。他看她的脖頸，那裡皮膚鬆弛了，但線條依然優雅。他看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手——那雙手，彈過鋼琴，織過毛衣，握過他的手，七十年來從未放開。
他看了很久。
彷彿要把七十年的時光，都濃縮在這一刻的凝視裡。
彷彿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靈魂的最深處，帶到任何地方，任何時間，任何宇宙。
彷彿這是最後一次凝視。
最後一次記憶。
最後一次告別。
但他沒有說告別。
他只是看著，記著，刻著。
星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銀色的紗。海風繼續吹，帶著夜露的溼潤，帶著海鹽的味道。遠處，海浪聲依舊，永恆地迴響。
別墅裡的燈光更溫暖了。
從窗戶透出的橘黃色光，在露臺上投出長長的影子。屋裡傳來輕微的聲音——大概是孩子們在準備睡前茶，或者在輕聲聊天。但那聲音很遙遠，像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只有星空，海風，和他們兩人。
崔勳終於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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