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5章：長眠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露臺上的星光與海風。屋內溫暖的燈光包裹著他們，像溫柔的懷抱。崔勳在蘇夢的攙扶下慢慢走向臥室，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檀木柺杖敲擊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別墅裡迴響，像最後的節拍。蘇夢能感覺到他手臂的重量，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檀木香，能聽見他緩慢而平穩的呼吸。他們走過客廳，走過走廊，牆上掛著的舊照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燦爛的笑容，那些七十年的記憶。臥室的門開著，溫暖的床鋪等待著。今夜，星空在窗外，溫暖在屋內，一生在身後，永恆在前方。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橘黃色的燈光灑在深藍色的床單上，灑在床頭櫃上擺著的合影上——那是他們金婚紀念日拍的，兩人都穿著白色的衣服，站在海邊，笑得像孩子。照片旁邊放著一杯溫水，還有崔勳睡前要吃的藥片，整齊地排列在小碟子裡。
蘇夢扶著崔勳在床邊坐下。
“我去給你倒杯熱水。”她說。
崔勳搖搖頭，輕輕握住她的手：“不用了，不渴。”
他的手掌很溫暖，但蘇夢能感覺到那溫暖裡透著一絲涼意，像秋天的最後一片葉子，還掛在枝頭，但己經準備好飄落。她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身邊坐下，依然握著他的手。
窗外，海浪聲隱約傳來。
臥室的窗戶開著一道縫，夜風帶著海鹽的味道飄進來，混合著屋內薰衣草香薰的淡淡香氣。窗簾是深藍色的，上面繡著銀色的星星，是很多年前崔勳親自選的。他說，這樣躺在床上也能看見星星。
崔勳抬頭看著窗簾上的星星。
“還記得嗎？”他輕聲說，“那年我們在巴黎，住的那個小旅館，窗簾上也有星星。”
蘇夢笑了：“記得。你說那窗簾太舊了，星星都褪色了。”
“可那天晚上的星空很亮。”崔勳說，“我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埃菲爾鐵塔，你說，這輩子能和你一起看遍世界的星空，真好。”
“我說過的話，你都記得。”
“每一句都記得。”崔勳轉過頭，看著她，“七十年的每一句，每一個笑容，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擁抱，都記得。”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像被歲月洗滌過的湖水，深邃，平靜，映著橘黃色的光，映著她的臉。蘇夢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校園的小舞臺上，那個少年站在聚光燈下，眼睛也是這樣清澈，這樣明亮，這樣充滿星辰。
時間啊。
它帶走了青春，帶走了體力，帶走了黑髮，卻帶不走眼神里的光。
“躺下吧。”蘇夢輕聲說，“你累了。”
崔勳點點頭。
蘇夢幫他脫掉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外套是深灰色的羊毛衫，很柔軟，帶著他的體溫和味道。然後她扶著他慢慢躺下，仔細幫他蓋好被子。被子也是深藍色的，和床單一套，上面繡著銀河的圖案。
崔勳躺得很舒服。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枚吊墜在睡衣下隱約可見輪廓。蘇夢坐在床邊，看著他，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崔勳又睜開眼睛。
“你也躺下吧。”他說，“陪我一會兒。”
蘇夢點點頭。
她起身，走到另一邊，脫掉外套，換上睡衣，然後輕輕躺下。床很寬，但他們捱得很近，像七十年來每一個夜晚那樣。蘇夢側過身，看著崔勳的側臉。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崔勳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那些皺紋顯得更深，也更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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