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的嘴唇抿緊了。
“我們當年建立星光娛樂，是為了打破不公平，是為了給有才華的人一個機會，不管他有沒有背景，有沒有資源。”崔勳的聲音變得嚴肅，“但有時候，為了維持‘公平’，我們會制定規則，會建立流程，會標準化一切。這沒有錯，這是必要的。可當‘公平’變成了一成不變的模板，當‘機會’變成了按部就班的程式，當‘培養新人’變成了流水線生產……那麼，‘公平’還是不是我們最初追求的那個東西？還是說，它己經成了我們不敢打破現狀、不敢冒險、不敢嘗試新路的藉口？”
海風吹過，帶來遠處海浪的轟鳴。
崔勳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他看著每個人，目光像穿透靈魂的鏡子，“你們，是否還在為自己熱愛的事業而心跳加速？”
李星野的手指停在琴絃上。
“程澈，管理公司時，還有當年我們一起在星光高中舊禮堂後臺，策劃第一個校園演唱會時的興奮嗎？李星野，寫歌時，還有第一次完整創作出一首作品，彈給崔勳聽時的激動嗎？林曉，做公益時，還有第一次看到受助者因為你們的專案而露出笑容時的溫暖嗎？”
影像開始變淡。
崔勳的身影漸漸透明，但他的聲音依然清晰，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如果答案是‘是’，那麼恭喜你們，你們依然走在光裡。如果答案是‘否’或者‘不確定’，那麼，是時候停下來，想一想——你們到底在為什麼而做這一切？是為了完成我的遺願？是為了不辜負別人的期待？還是為了你們自己心中，那份最初的熱愛？”
最後幾句話，幾乎要消散在風中。
“記住，光不會熄滅，只會傳遞。而傳遞的方式，不是小心翼翼地捧著火種，而是勇敢地點燃新的火焰。如果你們準備好了……”
影像徹底消失了。
淡藍色的光幕收縮，收回吊墜內部。吊墜又恢復了原狀，安靜地躺在桌面上，在晨光中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露臺上，一片寂靜。
只有海風，只有海浪，只有西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程澈第一個動起來。他走到欄杆邊，雙手撐著欄杆，深深吸氣，又緩緩吐出。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獨。遠處，一艘貨輪正緩緩駛過海平面，拉出長長的白色尾跡。海鷗在頭頂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
“他說對了。”程澈開口，聲音沙啞，“公司內部，確實出現了‘守著崔勳遺產不敢創新’的保守派。”
李星野抬起頭。
林曉放下平板。
“王董，張董，還有幾個老股東。”程澈轉過身，臉上有疲憊，也有釋然，“他們覺得星光娛樂現在很好，很穩定，每年有穩定的利潤，有良好的口碑，有‘公平’的品牌形象。他們不想冒險，不想投資那些‘不確定’的新人，不想嘗試那些‘可能失敗’的新專案。他們說，這是對崔勳遺志的尊重，是對公司負責。”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董事會提案，翻到其中一頁。
“這份提案裡，我提出了‘新火計劃’——用公司30%的利潤，投資高風險、高創新的新人新專案。包括虛擬偶像賽道，包括獨立音樂人扶持，包括實驗性公益計劃。保守派強烈反對，他們說這是拿公司的未來賭博，是背叛了崔勳建立的‘穩健發展’原則。”
他把提案扔在桌上，紙張散開，在風中嘩啦作響。
“但我現在明白了。”程澈看著吊墜，“崔勳從來不要我們‘穩健’。他要我們‘勇敢’。”
李星野抱起吉他，手指在琴絃上滑動，彈出一段旋律——不是完整的歌，只是一段零散的、破碎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旋律。
“我近年來的作品，”他低聲說，眼睛盯著琴絃，“很安全。旋律好聽，歌詞正能量，製作精良，市場反應也不錯。但銳氣沒了。當年寫《逆光》時的那種憤怒，寫《星途》時的那種不顧一切，寫《少年》時的那種天真和莽撞……沒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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