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1章：董事會風暴
程澈站在會議室落地窗前，手中的提案己經被翻得邊緣起毛。窗外，城市在晨光中甦醒，車流如織，高樓玻璃反射著金色的陽光。他想起崔勳影像中的最後一句話：“如果你們準備好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秘書的聲音傳來：“程總，董事們到齊了。”程澈轉過身，看到長桌兩側己經坐滿了人——王董坐在左側首位，雙手抱胸，臉色嚴肅；支援他的幾位董事坐在旁邊，表情各異。右側的座位還空著幾個，那是李星野和林曉的位置，他們今天不會出席，但他們的行動，己經在進行中。程澈走到主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把提案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能感覺到紙張的紋理和油墨的微微凸起。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然後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各位，今天我們要討論的，不是如何守住星光娛樂的現在，而是如何點燃它的未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
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焦香和皮革座椅的淡淡氣味。長桌上，每個人的名牌在晨光下反射著亞光的光澤，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王董第一個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程總，開門見山吧。你推遲會議，讓我們所有人等了一個小時，現在又丟擲這種煽動性的開場白。你到底想做什麼？”
程澈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投影儀前，按下開關。幕布緩緩降下，發出輕微的“嘶嘶”聲。白色的光投射在幕布上，映出“星火計劃”西個大字——字型是崔勳生前最喜歡用的手寫體，筆畫間有墨跡飛白，像燃燒的火焰。
“這是未來三年的戰略規劃。”程澈說，拿起雷射筆，紅點在幕布上游走，“核心內容很簡單：我們將把年度利潤的百分之三十，投入到高風險、高原創性的新人新專案上。包括但不限於虛擬偶像、實驗音樂、獨立電影、先鋒戲劇——所有被主流市場視為‘不成熟’、‘不商業’的領域。”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語。
王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端起面前的骨瓷咖啡杯，杯沿與杯託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咖啡的香氣更濃郁了，混合著會議室裡某種昂貴的香薰——檀木混合著雪松的味道，本該讓人放鬆，此刻卻讓空氣更加緊繃。
“百分之三十？”坐在王董旁邊的趙董開口了，他是財務出身，聲音裡帶著習慣性的謹慎，“程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去年我們的淨利潤是八點七億，百分之三十就是兩億六千萬。這筆錢，足夠我們投資三部穩妥的商業大片，或者簽下五個己經成名的流量藝人。而你，要把它扔進那些‘實驗性’專案的無底洞裡？”
程澈的雷射筆停在幕布上的一個數據圖表上。圖表顯示的是過去五年娛樂圈爆款作品的型別分佈——傳統偶像劇、商業大片、流行音樂的市場份額在緩慢但穩定地下降，而五年前還幾乎為零的“虛擬偶像”、“獨立音樂人首播”、“小眾文化IP”等類別，己經佔據了百分之十五的份額，且增長率是傳統類別的三倍。
“這不是無底洞。”程澈說，聲音提高了半度，“這是未來。趙董，你看看這張圖。五年前，虛擬偶像是什麼？是幾個動畫形象在螢幕上唱歌。現在呢？‘星月’組合去年單曲銷量破千萬，演唱會全息投影門票秒空。‘幻音’的虛擬主播，首播打賞收入超過一線真人主播。市場在變，觀眾在變，如果我們還守著五年前的成功模式，那才是真正的無底洞——慢性死亡的無底洞。”
王董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沉悶的“咚”聲。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像鷹一樣盯著程澈：“程總，我理解年輕人想要創新的衝動。但你別忘了，星光娛樂能有今天，靠的是什麼？是崔勳留下的金字招牌，是穩健的經營策略，是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的謹慎。你現在要拿兩億六千萬去賭‘未來’？賭那些連商業計劃書都寫不清楚的‘藝術家’？賭那些可能連一場小型livehouse都坐不滿的‘實驗作品’？”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更重要的是，你提案裡提到，要動用‘新人夢想基金’作為啟動資金。程總，那個基金是崔勳生前設立的，專門用於資助有才華但家境困難的新人完成學業、製作demo。那是慈善基金，不是風險投資基金。你想用崔勳的遺產去賭？你問過蘇夢了嗎？你問過……崔勳本人了嗎？”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了會議室的沉默裡。
空調的嗡鳴聲突然變得刺耳。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寸，照在長桌中央的水晶菸灰缸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程澈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提案檔案的邊緣己經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潮溼。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咖啡和檀木的味道湧入鼻腔，混合成一種複雜的、令人頭暈的氣味。
“我問了。”程澈說。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澈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音訊檔案，按下播放鍵。手機揚聲器裡傳出崔勳的聲音——不是全息影像裡那種經過處理的、清晰完美的聲音，而是更真實的、帶著些許雜音的錄音，聽起來像是用手機隨手錄的：
“如果有一天，星光娛樂賺夠了錢，穩坐行業第一把交椅……那時候，你們是繼續複製成功，還是敢把錢砸進那些看起來一定會失敗的專案裡？那些專案可能血本無歸，可能被全網群嘲，可能讓公司股價跌停。但那些專案裡，也許就藏著下一個時代的火種。”
錄音到這裡停了。
程澈收起手機，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這是五年前，崔勳在籌備‘新人夢想基金’時說的話。當時我在場，他用手機錄下來，說是留個紀念。王董，趙董，各位董事——崔勳設立那個基金，從來就不是為了做慈善。他是為了‘投資未來’。只不過，他投資的不是錢，是人。而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把這筆投資，從‘資助個人’，擴大到‘點燃整個生態’。”
“荒謬！”王董猛地拍桌站起，手掌拍在實木桌面上發出巨大的響聲，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深褐色的液體在杯子裡劇烈晃動，“程澈！你不要偷換概念！崔勳說的是資助有才華的新人，不是讓你拿公司的命脈去賭什麼虛擬偶像、實驗藝術！你知道現在虛擬偶像賽道的競爭有多激烈嗎？你知道去年有多少家小公司在這個領域燒光資金倒閉嗎？兩億六千萬？扔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他繞過桌子，走到幕布前，手指幾乎戳到“星火計劃”那幾個字上：“還有這個——‘用大部分利潤投資高風險專案’。程澈，你是CEO，你要對股東負責，對員工負責，對跟著星光娛樂吃飯的幾千號人負責！你這種賭徒心態，會把公司拖進深淵！”
程澈沒有退讓。他也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他能聞到王董身上古龍水的味道，混合著憤怒帶來的汗味。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兩人之間，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裡飛舞，像一場微型風暴。
“王董，那我問你。”程澈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鋼，“如果我們不賭，我們繼續穩紮穩打，投資商業大片，簽約流量藝人，複製過去的成功模式——三年後，五年後，星光娛樂會是什麼樣子？”
王董愣了一下。
程澈繼續：“我們會成為行業裡最穩妥、最賺錢、也最無聊的公司。我們會有一堆資料漂亮的報表，有一群粉絲眾多的藝人，有無數個可以拿來吹噓的‘行業第一’。但我們不會有下一個崔勳。不會有那種一開口就讓整個時代為之震顫的聲音。不會有那種一齣現就重新定義‘偶像’是什麼的人。”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董事，雷射筆的紅點在幕布上游走，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很多年前，星光高中舊禮堂的舞臺，崔勳第一次登臺唱歌的照片。照片是手機拍的，畫質模糊，但舞臺上的少年眼睛裡那種光，隔著歲月依然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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