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王董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警惕，“您來得正好。程總剛才的提案，您應該也聽到了。動用‘新人夢想基金’投資高風險專案，這……”
“我聽到了。”蘇夢打斷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她開啟檔案袋，從裡面拿出一疊檔案，紙張很舊，邊緣己經泛黃。她把檔案推到桌子中央，“這是崔勳生前寫的最後一封信。寫給他的律師的，關於‘新人夢想基金’的使用細則補充說明。當時他病情己經惡化，手抖得厲害，字跡很潦草，但還能看清。”
所有人都看向那疊檔案。
最上面一頁，確實是崔勳的筆跡——那種獨特的、向右傾斜的字型，筆畫間有因為手抖而產生的細微顫抖。紙上寫著：
“如果有一天，星光娛樂有了足夠的資金，我希望能擴大‘新人夢想基金’的用途。不僅資助個人，也可以投資那些看起來‘不切實際’的專案。因為真正的天才，往往藏在那些不被看好的角落裡。而發現他們，需要有人願意承擔風險，願意相信那些看起來一定會失敗的東西。”
下面有崔勳的簽名，和日期——那是他去世前三個月。
王董拿起那頁紙，看了很久很久。他的手在微微發抖，紙張在他手裡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寸，照在紙上，那些潦草的字跡在光線下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脆弱，像隨時會消散的幻影。
“即便如此，”王董放下紙，聲音己經沒有了之前的強硬，但依然堅持，“投資高風險專案，也需要更謹慎的評估。程總的‘星火計劃’，首批十個專案就要投入八千萬，這太激進了。我建議，先選三個專案試點，投入不超過兩千萬，觀察一年……”
“我們沒有一年時間了。”
說話的是程澈。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更多的陽光湧進來，照亮了會議室裡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樓下街道上的景象——星光娛樂總部大樓正對面，就是“星途之路”博物館。此刻，博物館門口己經排起了長隊，蜿蜒的隊伍一首延伸到街角。排隊的人大多是年輕人，有的揹著吉他，有的拿著畫板，有的只是安靜地站著，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博物館入口處那尊崔勳的雕塑。
“你們看。”程澈指著樓下，“那些孩子，他們來博物館，不是為了瞻仰一個死去的傳奇。他們是想找到某種答案——‘像我這樣的人，還有機會嗎？’‘像我這樣的作品，還能被看見嗎？’如果我們繼續用‘謹慎’、‘穩妥’、‘試點’來拖延，那等我們終於準備好要投資的時候，他們可能己經放棄了。可能己經去了別的行業，可能己經不再相信夢想這種東西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陽光，整個人籠罩在逆光裡，輪廓邊緣泛著金色的光暈：“王董，各位董事——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以一個CEO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曾經被崔勳‘賭’對了的人的身份。很多年前，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寫了幾首沒人聽的歌，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是崔勳，他聽了我的demo，說‘這小子有東西’，然後說服公司簽下了我，給了我第一張專輯的製作預算。當時所有人都說他在冒險，說我的音樂‘太另類’、‘沒市場’。但他賭了。”
程澈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沒有停下：“他賭對了。我的第一張專輯賣了五十萬張，開啟了星光娛樂的‘創作歌手’時代。但更重要的是——他讓我相信，像我這樣的人，是有價值的。我的聲音，是值得被聽見的。”
會議室裡，有人低下了頭。
趙董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動作很慢，很仔細。王董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褲的布料。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博物館前的隊伍又長了一些，有工作人員出來維持秩序，紅色的警戒線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投票吧。”蘇夢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夢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投票器旁。那是專門為董事會重大決議準備的電子投票系統，每個董事面前都有一個按鈕——綠色代表同意，紅色代表反對，黃色代表棄權。她按下總控開關，投票器的螢幕亮起來，顯示出一行字：
“是否透過‘星火計劃’，動用‘新人夢想基金’及公司年度利潤的百分之三十，投資高風險原創專案？”
字是紅色的，在螢幕上一閃一閃，像心跳。
王董第一個按下按鈕——紅色。
趙董猶豫了三秒，按下了黃色。
接著，一個接一個的按鈕亮起。綠色、紅色、黃色……螢幕右側的計數欄在不斷跳動。程澈站在窗邊，沒有看螢幕，而是看著樓下博物館前的隊伍。他能看見一個揹著破舊吉他的少年，正仰頭望著崔勳的雕塑，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上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情。
投票結果出來了。
螢幕顯示：同意5票，反對4票，棄權2票。
透過。
但只多了一票。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複雜的嘆息聲——有釋然，有失望，有擔憂，也有期待。王董站起身，什麼也沒說，拿起桌上的資料夾，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背對著所有人說：“程澈，希望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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